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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灵魂之火消失在黑暗中

自从星期三开始与绚子留校读书后经过了两天,护从绚子身上发现了一件事实。

绚子的确是比亚特利斯的天才,即使说她是世界第一的比亚特利斯操纵者也没有问题,但她却不太适合当老师。

对于普通人要拼死努力才能办到的事情,打从懂事开始就能笑着完成的天才,能够教导不拼死努力就办不到的普通人吗?

再加上她那有点急的性子,事情就更严重了。

护从笔记中抬起头,翻起眼珠注视着绚子。

「那个

「什么?」

绚子狠狠的口气,让护想要逃离这里。绚子用眯细的双眼定睛看着他,从那副模样,能感受到她的怒火再过三秒就要爆发了。她用自动笔的笔尖咚咚敲打桌面的样子,也如实传达出她的烦躁。

护挤出仅有的一点点勇气开口:

「难道说你在生气吗?」

「我没有生气。」

「那那么,你可不可以不要那样瞪我?」

「我没有在瞪你吧,只是看着你的眼睛而已。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连这么简单的问题都没办法回答。」

像绚子这样的美女生气时的脸庞,比起半吊子的流氓还要恐怖。既然她是能够把保龄球捏烂的人,那就更加恐怖了。真亏学生会的人敢开她玩笑啊,护打从心里想着。他们都是些不怕死的家伙吗?

「你刚刚不是才彻底背过吗?就在十五分钟以前耶。为什么会忘记了?说自己擅长背书的人是谁呀?这是第几次了?」

「我也会有不小心忘掉的时候嘛,所以

护试着辩解,而绚子白色的指甲掐进他的手背。

「好痛!鹰栖学姐那个等等鹰栖学姐!真的很痛!」

「你太夸张了,不是才轻轻掐一下吗。没错,然后你就在考试时也不小心忘记,考出零分这种梦幻的分数来,对吧!」

绚子的自动笔从正中央一分为二地折断了。

护总觉得很想哭。

对护而言,要进行完全没有预备知识的默背是非常辛苦的。但是绚子无法实际理解他的困惑,似乎对他为何不能马上记住这种理所当然的东西,感到非常焦躁。

「为什么那边的答案你会写成这样?测试比亚特利斯感应适性的十四种测验是什么?护在进来这里之前应该也有考过吧?你再重想一次。」

「嗯,我记得是BCB

就算没有把话说完,他也从绚子的脸色看出自己说错了。

「是BCMA测验。下一题,一九八二年完成于德国,世界第一台比亚特利斯机械的名称与用途是什么?」

啊!」

「啊?」

「我想起来了!是普库尔!用来让内部的比亚特利斯能够维持一定状态的机器!」

相隔三题再度答对让护很开心,他脸上自然地浮现笑容,雀跃地站了起来。绚子「呜」地一声露出动摇的表情,她结结巴巴地说:

「坐坐下吧,护。」

「好的。」

想着自己是不是乐过头了,护觉得难为情起来,但绚子没有生气的样子。绚子清清喉咙,重新恢复镇静后开口:

「三十题里答对了二十二题,你默背了二十分钟只有这种程度吗?」

「对对不起。因为内容全部是我没听说过的名词,所以

护找着借口,总觉得心情不太畅快。绚子皱起眉头所说的那句「那种话听起来就像借口」,他觉得再正确也不过了。

「不是因为没听过所以搞不懂,而是因为没听过所以得去记住才对吧?你是为了什么才打开教科书的?」

这的确是正确的论点。

护想不到有什么能回答的,他沉默不语。

坐在对面的座位上,绚子也交叠起自裙摆下露出的一双长腿,陷入沉默。为了替换折断的笔,她突然从笔筒中重新抽出第五只自动笔,在笔记本上写下「Concentration」这个字。

「集中?」

「在比亚特利斯的控制上,这是最重要的一点。因为你还不明白用自己的意志去驱使比亚特利斯的感觉,也许脑袋很难记住吧,我决定了。」

绚子点点头,撕破那张写着「Concentration」的纸页。

「那个决定了什么?」

有种不好的预感掠过脑海,护如此发问。而绚子十分轻松地回答:

「我要在教理论的同时也教你实际技巧。护,你不要用到手,把这张纸点燃。」

咦?咦咦咦!那种事情我办不到啦!」

「闭上眼睛。」

「啊好的,」

尽管感到困惑,护这是照着绚子的话乖乖地闭上眼睛。

「集中意识,别把集中起来的意识投向自己内部,要投向外界。即使小到眼睛看不见,可是比亚特利斯确实就在这里那可是多到成千上百数也数不清呢。去感觉它们。」

一个温暖的物体温柔地碰触他的额头那大概是绚子的指尖吧。护处在将视野封闭的漆黑中,试着把意识投向四周。某种温暖的感觉从绚子的指尖流人体内。

「你应该能用五感以外的部分,感觉到空气中比亚特利斯的存在。」

护闭上眼睛之后,不安与困惑都在不知不觉间渐渐消失了。

什么也看不到的彻底黑暗,总是会让他回想起那一次的崩塌意外。

那并不是一个令人不愉快的想像。就连黑暗带来的恐怖,只要想到稍后的邂逅,也就不算什么了。不只是护,他在黑暗中遇见的那个人,还将许多人从崩塌的岩盘底下拯救出来。护经常会梦见那一幕,梦见那个他连名字都不知道的憧憬对象。

护想要那种力量,想要与那个人一样,拥有能拯救因黑暗而绝望的人们的力量。相信自己的力量是正确的、毫不动摇的那个人,拥有的奇迹之力

怦咚一声,护感到自己的心脏大大跳动了一下,但也仅止于此。

绚子挪开指尖,护张开眼睛。虽然他想要压抑,但不甘心的念头还是渗进了声调里。

我搞不懂。」

「时间差不多了。如果不出席那个可恨的学生会,笨蛋会长不知道会在我背后说出什么样的坏话不要紧,你马上就能学会了。如果能进一步深深感应着比亚特利斯,那么只要想着『燃烧吧』就能点燃火焰,就像这样。」

绚子把一页笔记纸揉成一团。绚子掌心中的纸团,连点声音也没发出就烧了起来正可说是就在绚子的掌握之中。

「这是」看到护纯然惊讶的表情,绚子很满足地继续开口。但话才刚说到一半

「好烫!」

「哇,请别丢到这里来!哇!」

绚子反射性地放开手,燃烧的纸团打中护的腹部,火焰一瞬间就延烧到他身上。

「呜哇啊啊啊!好好烫!」

「啊对不起!护!」

绚子放声呐喊的瞬间,一股冲击力从旁边猛力撞击过来,撞得护头昏眼花。双脚悬空。是水?连去思索那种冰凉触感的时间都没有,护就发出惨叫,被慌张的绚子借比亚特利斯从空气中产生的水流冲走了。这样是可以灭火没错,可是!他在心中如此呐喊,瞬间之后,护听见自己的脑袋猛然撞上墙壁的声响,就此昏迷过去。

「护,你怎么穿着体育服呢?看你这样压着头,是不是受伤了?」

「发生了很多事。」

护用疲倦的声音回答学生会长。绚子跟着身穿体育服的护走进学生会办公室,虽然她绷着一张脸什么话也不说,但是有几个直觉敏锐的人似乎马上就会意了。

「就是因为会这样,你那种没办法控制的蛮力才让人困扰。你不要紧吧,护?」

「呐,绚子,该不会是你把吉村的衣撕破脱掉了吧?」

「鹰栖,你是不是搞错了爱情表现的意思?」

绚子对他们回以蕴含杀气的眼神,留着及肩长发的学生会干部笑着开口:

「哎呀,你在不高兴什么?我还以为是你硬对吉村

咦咦咦!正当护红着脸要否认时,绚子踹飞的鞋子直接命中那个女生的脸庞,她就这样往后翻倒。她手中的咖啡杯一边泼出茶水,一边滚落在桌面上。好一记漂亮的击倒。

学生会长发出感叹。

「喔喔,看来你很焦虑嘛。」

「护的制服是个意外,我在今天之内会准备好替换的服装,你们都别再提这件事了好了,今天的议题是哪一个?」

学生会长刚地竖起食指,一脸认真地宣布:

「第2号恋爱邱比特作战啊,等一下!你们两个都等一下!」

护与绚子迅速地向后转身,学生会长笑着说「开玩笑、开玩笑啦」。真是恶劣的玩笑护和绚子一起恨恨地瞪着学生会长。

「票数是六对五,无效票两票,议题已经决定是讨论东比大研究室横滨分部的入侵者骚动事件。六对五票呢!护肯加入真是太好了,不是吗。」

「两位请就座吧。」汐音拉出两人份的座椅,向他们眨眨眼。「你们的位置是连在一起的,请不用担心,是吧?」

护呻吟出声。汐音投向绚子的目光,带着沉稳的恶意,虽说她们总是在吵架,不过汐音似乎会把曾受过的创伤与屈辱记得很清楚。

「来,护也请坐吧。」

「啊,好的。」

护坐下之后,发出叹息的绚子也无可奈何地就坐了。

「护你要再稍微多学一点怎么去拒绝事情。」

「咦?」

护用疑问的眼神回望她,绚子再度发出叹息。

在学生会办公室里的干部们,除了护他们之外共有七人。根据绚子所说的,除了每月一次的学生总会议另当别论,在一般会议中,干部们很少会全员都到齐。绚子说,就是因为这样她才会特别生气。明明在开会时很少全员到齐,谈起他们的八卦时偏偏大家全都到了。

「对了,这件事是我从同学年的朋友那里听来的。」

进入议题前,学生会长单手拿着咖啡杯向绚子问道。

「前天你好像又痛揍了舍妹一顿是吧。这是第两百八十六次吗?」

「哥哥!我只输了两百八十五次而已,请别弄错了!」

护喝着丸山友香替他泡的咖啡,歪着头看向汐音。

「哪个数字不是部一样吗

「才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说说得也是。对不起。」护被汐音的气势汹汹给压倒了,开口向她道歉。

「那又怎么样,学生会长?是汐音先来找我碴的,你至少也该好好管一下自己的妹妹吧。」

「啊,关于汐音的事,要说无所谓也是无所谓啦。」

学生会长若无其事的辛辣言词,让戴着银框眼镜的二年级生点点头说「嗯,的确是无所谓」,其他成员也发出「无所谓啊」「她平常都这样啦」等意见表示赞同。

「咦!」汐音睁大眼睛,露出一副错愕的样子回望学生会长他们。但是过了一会儿后,她就面无表情地从座位上站起身,走到房间的角落蹲下,开始用手指在地板上画着圈圈。

护脸上浮现平息场面的笑容,对汐音轻声说道:

「那个,不可能会无所谓的

汐音突然笑了出来,她用手帕擦去轻轻流下的泪水。「谢谢你,护。我一时之间还想到要自杀呢。」

然而除了护,没有任何人看起来像是在意汐音。

「在那之后,你可是好好秀了一手嘛,绚子。」

学生会长的话,让护心中一动。学生会长所说的东西,就是绚子让自己看见的那片全世界最美丽的星空吗?和对于回忆起那幕景象而心跳不已的护,绚子却以冷淡的声音开口:

「有什么问题吗?」

「不,完全没有啊?」

学生会长如此回答,他正憋着声音发笑。

「我只是觉得你果然很棒而已,这不是讽刺喔。」

「就算被你称赞我也一点都不会高兴快点开始开会如何?」

注视着厌烦地说着话的绚子,还有完全无意回应,迳自微笑的学生会长,护微微一笑。

会议的内容,护还弄不太清楚。

话题主要在谈论除了学生会长与汐音已设置的陷阱外,他们还设下了哪些陷阱。虽然绚子有对他说明细节,但护还是无法完全理解。

比方说要使用比亚特利斯设置诡雷陷阱时,预先对该地的比亚特利斯下达命令,设定它们在「一小时后」或是「碰到某种物体之时」发动,似乎是最基本的方法。只要是一定等级之上的比亚特利斯操纵者都有可能设置,而要彻底解决这种陷阱,只有更高级的比亚特利斯操纵者才办得到

就算大家这样对我说明,我还是完全搞不懂。」

护抱着被大家抛下的心情喃喃地说,喝干了杯里的咖啡。

虽然绚子讨厌出席学生会,不过在讨论要在哪里设置哪种陷阱时,她却变得非常饶舌。能够跟上绚子的话题的人,只有学生会长、汐音,还有本性认真的丸山友香而已。

「那里不行。要是让研究员碰到,搞砸了特地设置的陷阱该怎么办你说什么?要在几天之内设置那么高水准的陷阱太勉强了。我可不愿意用在不知道会不会出现的对象身上。」

护一边聆听着那近乎外星语言的对话,一边心想:尽管东拉西扯了一堆,不过鹰栖学姐说不定就是喜欢这种感觉吧。不管是与这种事件扯上关系也好,或是与学生会干部们吵吵闹闹的也好,绚子不就是因此才会待在学生会的吗?

因为学生会的人,至少会把绚子当成同伴看待。

说到底,待在这里感觉也还不坏吧。

如果绚子本人对这点没有自觉,那样不也挺可爱的?想到这里,护露出一个自然涌现的笑容,独自看着绚子。

「研究室向大学方面提出了强化警备的要求吧?有警备配置图吗?这里、这里还有那边看起来都很不牢靠。我们毕竟只是专业警卫的辅助而已。」

「我知道。所以,就由我和哥哥

「因为我也会帮忙,所以实际去设置陷阱的人嗯,只要学生会长再加上一个人就够了。你们有什么意见吗?」

绚子环顾四周,突然注意到护的笑容。

她的身体微微一动。

「哎呀,你在脸红什么?绚子。」

「啰唆!护,你要认真地听!」

学生会长的插嘴让绚子发出怒吼,护吃了一惊回答:「是是的!」然后伸直背脊。

绚子的目光只看了护几秒,马上背对着他。而汐音又看来很愉快地对他眨眨眼。「?」

护眨了眨眼睛。

护继续观看着会议的进行,昏倒的及肩长发女孩睁开眼睛,因为滴滴答答流下的鼻血吓了一跳。「你你不要紧吧?」护把小包面纸递给她,那女生爬起身甩甩头。

「嗯?啊,我还好哇,流了好多鼻血。」

留着及肩长发的女孩慌忙接过面纸,把面纸塞进鼻孔里。她抬起头开口说道:

「怎么,绚子很起劲嘛。这样的话,我有没有在都没差,不然回去好了。」

留着及肩长发的女孩一边喊着「啊~好痛」摩擦着鼻头,一边轻声喃喃地说。因为鼻子肿起来的关系,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奇怪。护不禁反问道:

「就这样回去没关系吗?」

「像这种间谍入侵研究室未遂的事件,那可是常有的事。如果绚子对这种程度的事件有了干劲,我这等程度的人就没事可做啦!」

留着及肩长发的女孩轻轻一笑,在护的耳边呢喃。

「一定是因为有你在这里,她才会那样充满拼劲的。」

没这回事,护如此否认后垂下头。是这样子吗?

会议在开了将近三十分钟之后结束,绚子、学生会长与汐音之外的干部们各自散去。护露出被抛弃小狗般的表情环顾室内,不知道汐音又说了什么话,绚子一脚踹向汐音脚踝的画面跃入眼中。

好像很痛啊。光是去想像,护身上就冒起鸡皮疙瘩。

无视于泛着泪光蹲下身去的汐音,绚子走了过来。

「那护要做什么?我觉得到研究室去参观,也是种很好的学习。」

当然,他想看看研究所是什么样的地方。当护正要点头时,他却想起自己与逸美的约定,在犹豫之后摇摇头。

「对不起,我今天不能太晚回去。逸美有社团活动会晚回家,我必须准备晚餐才行

「是吗」稍微隔了一会儿,绚子喃喃地说。

虽然表情没有改变,但绚子的语气变得有些低落,让护感到满心歉疚。绚子轻声说着「这也没办法」,带着满面笑容复活的汐音,简直像在说「就是这个啦!」一般,愉快地从背后把手搭在绚子肩膀上。

「好惜呀!难得你提起了干劲,心爱的护却不能和你在一起!好了好了,别那么失望嘛。」

「啊!?谁会失望!」

绚子呐喊着转过身,手肘碰巧顶向汐音的腹部。汐音「呜」地呻吟出声,抱着肚子跪倒在地。绚子俯望着汐音无法呼吸、铁青着脸挣扎的模样,露出有点为难的表情说了声「对不起」。

房间里出现一阵奇妙的沉默。学生会长瞥了一眼痛苦的妹妹,用轻松的口气说:「这是第两百八十六次连败?」这声音让用双手捂住嘴巴屏着呼吸的护赫然回神,对汐音开口:

「你你没事吧?」

请别算进去哥哥。刚才那是意外。」

人生时时会有意外啊,学生会长好像很懂似地说。

「绚子都是你的手肘太尖了」听到汐音这么说,绚子的眼神变得险恶起来。

「我道过歉了吧?你还想要我说第二遍吗?」

护注意一看,火花正在她们之间迸散四射。他心想,得要阻止她们才行,望向学生会长。

但会长却摆出一副就趁现在的模样,要护到他那边去。

「我有点话要对你说。」

护小跑步靠了过去,学生会长这样告诉他。

「比起这个,如果不阻止他们!」

「她们平常就是这样,不要紧的。反正不管怎样,都是汐音会被打得落花流水。我们到走廊上谈吧,别让绚子听见了。」

「咦可是!」

在护回答之前,学生会长已经说着「好了、好了」,用与他削瘦身材不相称的力道,把不断回头的护拖到走廊上。学生会长悄悄地关上门,把手肘靠在窗边。

「你对绚子有什么看法?」

啊?」

这个太过突然的问题,让护脑袋一片空白地愣在那里。

学生会长眨着长长的睫毛笑了。

「没办法回答,就表示你现在正在考虑吧。对不起,我说的不是那种意思该怎么说才好呢,我现在非常地愉快。汐音,还有其他人大概也都是这么想的吧。」

「你是指

护半睁着眼睛仰望学生会长,他的微笑一如往常地可疑。

「开鹰栖学姐玩笑很好玩的意思吗?」

「哈哈,不是的。不,虽然是很好玩,不过我想说的是,这是我第一次见到绚子像这几天的这种样子。因为平常的绚子还要更对,更冷酷吧。她总是一副觉得很无聊的样子。」

学生会长打开窗户。

风掠过他们的刘海,吹向走廊深处。

「看着对你一见钟情的绚子,真的很有趣。因为你只认识现在的绚子,所以并不知道,不过由知道平常的绚子有多么冷酷的人眼中看来,我们很清楚她被有生以来第一次的恋情彻底破坏啦。那个『比亚特利斯的死亡天使』绚子,光是有你在身边,就拼命到让人不敢相信的地步。」

听到学生会长这样说,护心里有一点动摇。

是这样的吗?」

「很好笑呢。」

「很好笑吗?」抱着一口气冷却的感情,护伴随着叹息喃喃地说。

「嗯,我很感谢你。」

「我什么也没做。」

护照着想法坦率地回答,而学生会长眯起眼睛。

「不,真的很感谢你。有你在真是太好了。」

他把那双完全看不出在想什么的沉稳眼眸投向护。

「只要有你在,绚子不,还是算了。即使是我,也是很爱惜性命的。无论如何,直到你厌烦为止,我希望你能奉陪绚子要做的事。因为可能的话,我希望还能像现在一样,看到方寸大乱的绚子。」

他是个好人吧?被学生会长那双彷佛要将人吸入般的眼眸注视着,护感到自己能够理解美月说过的话了。

学生会办公室里,传来似乎再度落败的汐音的垂死呐喊。

转学后的第一周结束了。

好累啊,护这么想着。

与前往研究所分部的绚子一行人道别,护回到家里,把家事与习题都完成之后,他躺在自己房间的床铺上,充分感受到这个念头。呼,他大大叹息一声。

护一边把开着没关的电视声当作耳边风,一边呆呆地眺望着日光灯。他垂落目光,看着扔在桌上的学生会臂章。

「下次和鹰栖学姐见面的时候,是星期一吧。」

绚子曾经说过,星期一也会来接自己,还会再作便当。

「我该想想要怎么回礼比较好送花?美月好像说过她喜欢赏花。鹰栖学姐喜欢哪一种花呢?蔷薇这样好像太直接了?」

护继续喃喃自语,注意到自己有一点心跳加速。绚子长得很美,而且就像护所憧憬的那个人一样强,有时候又可爱得让人吃惊。那多半不只是因为她的外貌,或是比亚特利斯之才能的影响

护在一瞬间关闭思考陷入沉默。

哈哈哈,他笑了。护觉得自己这几天老是在想绚子的事。要是自己烦恼着这种事情的样子被谁给看到了,他好像会因为太过丢脸而死掉。

当护闭上眼睛,他就会回想起来。护无法忘怀,绚子让他看到的比亚特利斯奇迹,萦绕在脑海中不肯离去。他心想着去泡个咖啡好了,就走出房间。

当他走下楼梯,正要走向起居室时,一个声音从旁传来。

「我洗好澡了,护,要不要下一个洗?」

喂,你至少也把胸部遮起来啦!」

逸美全身只穿着一件内裤,把浴巾挂在脖子上,一手还拿着汽水罐站在走廊上。护皱起眉头,逸美的大眼睛闪闪发光。

「你兴奋啦?」

「笨蛋。要是你不快点穿上衣服、把头发弄干,感冒了我可不管你啊,要不要先和妈妈说,叫她先进去洗澡?」

嗯,逸美格外坦率地点点头,噗咻一声打开汽水。

「你要泡咖啡?要不要我待会儿端到房间去给你?因为护泡咖啡的技术太逊了嘛。」

「真的吗?那就拜托你了。」护露出笑容拜托妹妹,向待在和室里观看综艺节目爆笑出声的母亲说声「先去洗澡吧」,就回到自己的房间里。

护看着从书包里拿出的教科书打发时间,身穿睡衣的逸美端着咖啡杯与几片饼干,连门也没敲就走了进来。

「拿去吧。」

「谢谢。咦,逸美你不喝吗?」

「为什么我非得在晚上喝什么咖啡呢?那样不就睡不着了?」

逸美在坐垫上坐下,换成四肢着地的姿势开始搜寻CD架。

「咦,护会听这种音乐吗?嘿嘿,难道这是鹰栖小姐的兴趣?」

「不是啦!」

护慌忙摇头。他当然没向绚子借过CD而试着想想,他也不知道绚子都听什么样的音乐。现在被逸美一问,护才第一次想到这方面的事,绚子也会去唱片行买流行专辑吗?

当护突然察觉时,手里拿着CD的逸美正坐在地板上嘻嘻笑着。护有种不好的预感,人往后退。

「什么?」

「嘿嘿!」

真的很不吉利。

逸美的眼睛闪闪发光,向前探出身子。

「哪,鹰栖小姐是几号罩杯?」

「啊!?你你是问什么?」

「别装傻!当然是胸部的尺寸啦!」

「我我不知道。」

这家伙在说什么啊,护一脸困惑地回望着妹妹。就连护也明白自己因为身体一口气开始发烫冒汗,脸颊应该已经泛红了。逸美没有看漏这个变化,她把CD放进播放器里,嘻嘻发笑。

「喔,我光是问一下鹰栖小姐的胸围尺寸就那么难为情吗?护学校的制服设计,特别注重身体曲线。嗯,依我看来,大概有D罩杯左右吧?她的胸部很大吧?太狡猾了。」

就算你说我很狡猾,我也

护察觉了逸美盘踞在门前的理由为了让他无法逃出房间。

「这个我是觉得不小啦。」

「鹰栖小姐的家在哪里?果然是栋大豪宅吗?护有去过吗?是那种庭院里有个很大的池塘,池子里还有锦鲤在游的住家吗?」

「我说了不知道啊。」

逸美微微皱起眉头,但马上重新振作起来。

「她喜欢吃什么东西?该不会每天都吃超豪华的大餐吧?」

「谁知道?」

「我最近有在钻研相性占卜,我来替你们铁口直断吧。鹰栖小姐的出生年月日她是什么星座的?血型呢?」

「我不知道。」

护总算明白逸美特地跑来他房间的理由。他有一点能了解绚子被学生会众人嘲弄时的心情了。不但很烦,还会觉得很难为情。

逸美暂时闭上嘴巴,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她用变得冷淡的声音开口:

鹰栖小姐有兄弟姐妹吗?她有种独生女的气质就是了。」

这个嘛,是怎么样呢?」

对于这点还要思量,似乎已经超越逸美的容忍极限。她的眼神随着每问一个问题渐渐变得险恶起来,现在已完全化为轻蔑的目光。

「护是笨蛋!傻瓜!」

!?哇!」

逸美站了起来,掹力挥着枕头打中护的头。

「人家明明是担心你才问的,给我认真回答!」

护翻倒在床上,他压着被枕头打中的太阳穴,噘起嘴唇喃喃地说:

「我认真回答了啊。」

「那这又算什么?你要说你对每天一起上下学的意中人一无所知吗!?净是说些敷衍的回答,你这不解风情的家伙去死啦!」

「不,我是真的不知道。」

护只能这么回答,

逸美露出一脸无法相信的表情。

「骗人的吧?为什么?」

「因为我没有问鹰栖学姐自己也没有说。」

护带着些微的动摇开口。

「为什么你没有问?真不敢相信!你不是喜欢鹰栖小姐吗?明明很喜欢,你却连一个问题都没问?要是鹰栖小姐以为你对她没兴趣的话,那该怎么办!?」

「你问我为什么

你不是喜欢鹰栖小姐吗?就算被逸美这么问,护自己也搞不太清楚。至今他都没问过这些问题,只是因为对话没有转到那个方向而已护回想起星期二的时候,第一次搭乘绚子轿车的事情来。

啊。」

或许就和逸美所说的一样,他错愕地想。

当自己询问学生会治安部长的工作是什么时,绚子隐约流露出的失望,不正和逸美说的一样吗?那个时候,他向绚子问了学生会的事,还对她说自己并非想多了解绚子,而是身为学生会干部的助理,必须知道这些事情。

自己明明说过希望有时间能去了解绚子,所以请她等自己的。

明明不能随着状况被拖着走,得用自身的意志来了解绚子的。

他到底在干什么呢?被这么一说,护察觉自己完全不了解绚子。他不知道绚子喜欢什么音乐,不知道她喜欢什么东西。生日也好,血型也好,护就连她读哪所国中、曾渡过怎么样的人生都毫不知情,也不知道绚子的家庭环境如何。如果他有积极地想去了解,如果有在意过这些事而询问她,不是有很多问题马上就能知道答案吗?

照这样下去是不行的。

对于完全没考虑到绚子感情的自己,护甚至有种轻微的厌恶感。

受到绚子告白的自己,以及对自己告白的绚子。护打算要去思考这些问题,但对于真正的绚子是什么样的人,还有绚子抱着怎样的心情,实际上他岂不是没有想过多少吗?既然都以想有时间了解当理由拖延回答,若只跟着状况随波逐流,比起其他任何形式的回答都更加失礼。

「你真差劲。那么漂亮的女生居然会喜欢上你这种人,简直像假的一样。」

逸美扔出手中的枕头,就在那里盘腿坐下,翻起眼珠瞪着他。「说得也是。」护无话可答,脸上露出带着自嘲意味的微笑。

「真的就是这样。我是这么想的。」

「护从以前开始就是这样了,不会注意到这种事。我好同情鹰栖小姐。人家明明天天来接你,又替你作便当,如果你敢对她冷淡,我就把你打飞出去啦!」

不知为了什么原因,逸美在这几天之内变得对绚子相当有好感。逸美拿起放在附近的耳挖指向护:

「听好了,护!如果星期一鹰栖小姐又来接你,你要在不会被人当作变态跟踪狂的范围内,好好问她各种事情喔,懂了没!?」

虽然妈妈也是这样,不过逸美你很喜欢鹰栖学姐耶?」

为什么?当护如此问她,逸美以一副当然的模样抬头挺胸地说:

「如果那么漂亮的女生是护的女朋友,我就可以对朋友们炫耀了。如果那么漂亮的女生是儿子的女朋友,那妈妈就可以向邻居们炫耀啦!」

原来如此。」

除了当事人之外,结果大家都是这样啊。护发出叹息。

星期六早上,当护忍着哈欠走下楼梯时,电话铃声响起。

母亲的鼾声从二楼传出,而厕所那边传来逸美喊着「护!去接电话!」的声音。护一边用手梳理着睡乱的头发,一边拿起话筒。

「喂,我是吉村。」

「护?你已经起床了吗,真了不起。早睡早起就是健康的秘诀啊。」

那个沉稳的声音听来很耳熟。

学生会长?」

「早安。不好意思,一大早就打电话过来。」

「这倒是没关系早安。」

不知道学生会长在假日找他有什么事,护正在惊讶时,已走出厕所的逸美问着:「是谁?」

护盖住话筒回答:

「是我们学校的学生会长。」

「咦!人怎么样?长得帅吗?」

逸美的眼睛因为好奇心而发亮,护「嘘!嘘!」两声挥手把她赶开。逸美不高兴地皱起眉头,朝他屁股踹了一脚之后就走向客厅。

「刚刚在说话的人是谁?」

「啊是我妹妹。你听到了?」

我明明盖着话筒啊。当护接下去这么说,电话另一头的学生会长笑了。

「我全都听见了。」

「咦!?」

「哈哈。你真的有好好盖住说话的这一头吗?学生会里头有人说你的动作很可爱,果然没错喂?护?」

那个

困惑的护搜索着话语。

「在这种时间打来,有什么事吗?」

说出口之后他才注意到,仔细想想,能让学生会长打电话联络的事不就只有一件吗?护重新握好话筒,再度发问。他发出的声音带着微微的紧张。

「是不是鹰栖学姐发生了什么事?」

学生会长一边笑,一边以毫无严重感的口吻说:

「发生啦。这下可不好了,是世界的危机啊咦,护,你担心绚子吗?能得到你的关心,绚子应该也会很高兴吧。」

在护红着脸说「那种事不重要!」之后,学生会长总算说出来意。

「绚子现在非常狂暴,我们无计可施。这样下去,研究室分部会全毁的。」

有一瞬间,护不明白学生会长在说什么。他在脑海中翻弄,玩味那句台词,然后在意义传入脑中时大喊出声: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是关于昨天学生会议上提到的入侵者骚动。我接到联络时也很吃惊,昨晚,有人通过学生会设置陷阱的路线潜入研究室。绚子设计的陷阱被人识破了耶?」

还不到一天的时间,入侵未遂事件就变成入侵事件了?研究室里,保管着贵重又危险的研究资料护打个冷颤,开口说道:

「他们偷了什么东西?有东西被偷了对吧?」

「嗯。被不知打哪来的家伙破解了她的陷阱这点,也是绚子暴怒的理由。不过让她暴怒的最大原因,是因为被偷走的东西是『灵魂之火』。」

「『灵魂之火』?」

他好像有在哪边听过这个名词。对啊。护搜寻着记忆,在听到学生会长那声「那是绚子担任指挥,才刚完成的比亚特利斯机械」时,他想到了。绚子曾提过好几次。

在这边说明会比较快。你能不能马上过来研究室分部?我想正处在亢奋状态的绚子,只要看到你的脸,也会产生错乱的。」

当他正要回答「我知道了」之前

错乱?」护喃喃地说。

「那样不是更糟糕吗?」

「负负得正嘛。只要别让火势继续蔓延,把四周燃烧殆尽,森林大火就会被扑灭。如果是你,我想总会有法子的。再见了,我等你。」

说完不负责任的台词,学生会长喀嚓一声挂上电话。护带着复杂的表情俯望只会嘟嘟作响的话筒,然后小跑步奔向洗手台。

他匆匆忙忙地洗脸刷牙,哒哒跑上楼梯去换衣服。护探向起居室,告诉逸美:「对不起,我没时间吃早点了。」

什么?你要到哪里去吗?」

「嗯,好像有

听到不满的逸美这么问,护垂下头。

「世界的危机。」

然后很难为情地说。

研究室没有全毁,这让护松了一口气。

也许是建筑上处处有着修补痕迹的关系,和从东比大附属高中的校园或屋顶上眺望时相比,在近距离仰望着东京比亚特利斯综合大学研究室横滨分部,这栋巨大的建筑物看起来老旧得多了。

护在出示学生手册后进入校地,还有警备员替他带路,见到了身穿便服在等待他的汐音。好惊人的服装啊,护不禁怀疑起自己的眼睛。

汐音穿着的洋装,让人会想要问她:「你待会儿要参加派对吗?」她披着披肩,手上戴满戒指,甚至明明人在室内还撑着阳伞。汐音在这个白衣研究员往来的空间里,酝酿出一种异样的氛围。

老实说,护不太想在有别人观看的地方和她交谈。

副会长。」

护对她开口,汐音抬起头轻声苦笑。她的脸颊上不知为何贴着一块大到夸张的贴布。

「早安。对不起,明明是假日还找你来。绚子也真让人头疼呀。」

「这倒是没关系」尽管心想这么问好像很失礼,护还是说:「你怎么会穿这身打扮呢?待会儿要去参加派对吗?」

「不,没有。你为什么这么问?」

没什么。」

因为汐音露出打从心底里感到不可思议的表情,护也没有再追究下去。他环顾四周一圈之后,对汐音发问:

「那鹰栖学姐在哪里呢?」

「她正在二楼的现场,碰到什么就破坏个不停,哥哥也在那里。真是的,那女人完全不会考虑到给别人带来的困扰。」

汐音如此说明。看来很不愉快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发生什么事了?护这么想着,在看见汐音脸上的贴布时,突然领悟过来,双手一拍说道:

「啊!你的脸颊该不会是

护。这世界上也有就算想到了,也别说出口比较好的事情唷。」

就在汐音这么说的同时,这栋建筑突然轰地大幅摇晃了一下。

刚刚那是?」

护流着冷汗仰望天花板,而汐音温柔地摸摸他的手臂。

「你不必担心,这栋建筑物也还算坚固,这里的研究员们也全都习惯了。来,去吧。要是哥哥平安无事就好了,他过去曾有一次被绚子认真起来打到濒死过呢。」

至少鹰栖学姐还不会做得那么过分吧?汐音恐怖的话,让护掺杂着些许一相情愿的想法。不可能有那种事的,大概一定没有的。

总之,还是赶紧去找绚子吧。

一去想像绚子焦躁的模样,护心中也萌生出不想去的念头,但他还是被汐音带着在通道前进。他们与看来像是研究生的女性擦肩而过,「哇哇~」护边是心怦怦直跳,边向她们点个头之后通过走廊。看来这里的人,是真的不在意那些不时发生的大幅摇晃。在搭乘电梯前往二楼的途中,护试着开口问:

「除了鹰栖学姐之外,这里只有学生会长和副会长在吗?」

「嗯。因为不管找谁过来,我想都没办法阻止绚子,如果不是那个『普鲁士魔王』之类的人过来不。」

在电梯门开启时,汐音越过肩膀回过头。

「如果是护,一定没问题的。你就算什么都不做,也能阻止绚子。」

那非常意味深长的眼神让护感到很沉重,他以动摇的声音问:「我怎么办得到?」虽然被学生会长叫来这里,护却没有阻止绚子的自信。

「就是」汐音呵呵笑着弯起眼角,才刚开口说到一半。

护觉得她会说出非常难为情的话,拼命地转开话题。

!那个对了,不让其他人知情不要紧吗?明明有小偷闯入了耶?」

「事情既然变成这样,绚子会马上逮捕犯人吧。」

汐音似乎毫不怀疑绚子会找出犯人这一点。

「不要紧的,没有关系。只要在星期一开学生会议时,再向其他干部报告就够了。研究所里的盗窃事件,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是这样吗?」

汐音轻轻的说法令他感到吃惊,而她对护投以微笑。

「就是这样。」

护一边走在通道上,一边充满兴趣地环顾四周。与其说像学校或医院,这栋建筑物更有种图书馆般的静谧感。墙壁上的每一扇门,都悬挂着各式各样的门牌。

整栋建筑再度摇晃,墙壁嘎吱作响。护以无法隐藏不安的眼神看着汐音。

「这栋建筑真的没问题吗?」

「没问题的。如果绚子有那个意思,这种房子老早就被她刮飞啰。既然没有,就代表她还残留着最低限度的自制力。」

这说不定真的是世界的危机。她并非在开玩笑的口气,让性格非常一本正经的护把学生会长的话当真了。他露出痉挛的笑容,肩膀瑟缩着发抖。

「就是那里。」

呜!」

汐音指出的门上标着「第九实验室」,牌子上还用括弧补充着(鹰栖绚子第二小组专用)。盘旋般的杀气从那扇敞开的门里,以仿佛用肉眼就能看见的猛烈之势满溢而出,让护对于跨出这一步感到迟疑。门内不时可听到剧烈的声响传来,还有火焰喷出。

汐音轻易地靠近那扇门,迅速偷看里面的情况。

「哥哥?」

「你回来啦。时机正好,所有人才刚刚逃走呢。」

室内传来学生会长的声音。喝!护振作精神,踏入实验室里。

学生会长背靠着墙壁,紧邻在门边。他手里拿着罐装咖啡,正露出微笑。确认到护的身影,会长点点头,用下巴指向房间的正中央。

绚子正背对他们站在那里。

房间里面一片狼籍。

哇!」

护在无意识间发出呻吟。墙壁被打破了一个大洞,住宅街的风景与美丽的天空在破洞彼端扩展开来。水泥地板与墙壁上,处处都留着拳头打陷的痕迹与用脚踹穿的痕迹。桌子和机械都被折断,电脑惨遭扯碎,日光灯也粉碎了,只剩下头部的猫咪布偶带着笑容随意滚落在地面上。而且地上还散落着某个人的血迹,看来极为恐怖。

「绚子,你差不多也该冷静下来了吧?」

学生会长从容不迫地说。

「你说冷静?」

绚子踹飞身旁的桌子,回过头来。

「我怎么可能冷静!你以为开发那个『灵魂之火』到底花了多少时间。那是

早安,鹰栖学姐。」

护。」

绚子的动作戛然而止。

她维持着正要怒吼的姿势,一动也不动地注视着护。当学生会长与汐音同时笑出声时,茫然的绚子眼眸中浮现理解之色。她用力咬紧牙关,仿佛在说「糟了」似的捣住脸庞。

对。没错,把护给带过来,正像是你们会想出的主意。再怎么气昏头,我也应该要想到的。」

「托这招的福,你一口气冷静下来了吧?不管是谁,只要被泼了一身冷水,亢奋都会冷却的。你可没说我们不能叫护过来唷?」

绚子的眼神变得锐利。

汐音边捡起掉在地上的布偶头颅边开口:

「这不是很好吗,可以让护见识一下你的活跃英姿呀。」

「不过,还真是效果立现呢。以后如果你又因为什么事情而不高兴,我们应该要马上找护过来才对。」

难道自己这样毫不介意地赶来,是很糟糕的?护打从心底感到为难地看着绚子,而她闭上双眼,好几次吸气~吐气~地调整呼吸。绚子恢复冷静的表情睁开眼睛走向学生会长,笑眯眯地一拳打中他的胸口。

护睁开反射性阖上的双眼,看见学生会长带着笑容,汗水涔涔而下。学生会长与绚子对望了十秒之后,喃喃说了句:「真不愧是绚子,好棒的一击。」就带着依然优美的微笑猛然垂下了头。

「学学生会长还活着吗?」

「这家伙如果是因为这点攻击就会死掉的人,我的人生就会很和平了。」

绚子朝战战兢兢发问的护瞥了一眼,就把学生会长随手一扔。「哥哥哥!」汐音哭着奔了过去。

「你不能死呀!」

「别管那两个笨蛋了,护。」

绚子一脸认真地再度转向他。

「咦是的。」

「倒在那里的笨蛋,打了电话给你对吧?你听说了多少?」

「有小偷偷走了叫什么『灵魂之火』的东西,鹰栖学姐因此大怒那个,也许会把研究室全毁什么的。」

绚子一个咋舌。

「怎么可能弄到全毁啊,真是的。」

汐音别开头去,喃喃说了句:「不一定吧?」绚子瞪着她说:「那边很吵喔。」

护慌忙对绚子发问。

「请问,『灵魂之火』是什么样的东西?」

「是由绚子的提案研发出的新世代比亚特利斯机器。那台机器可以让不是比亚特利斯操纵者的人,也能够使用比亚特利斯。可以这么说吧。」

学生会长站了起来,抢在绚子之前回答。他还真结实啊,护的感想与其说是佩服,不如说是吓了一跳。但是对学生会长所说的话,却让他更加吃惊。

「那样很了不起对吧?」

站在学生会长身旁,绚子露出有点得意的表情。

「是很了不起呀,因为光是要让比亚特利斯保持安定就很麻烦了。」

「我也有实际参观过,那大概是像这么大的筒子,里面装入已设下两种命令的比亚特利斯。一种比亚特利斯设定为能发挥特定的物理效果,另一种则设定成靠一般人的意志也能发动,好拿来当作扳机。像这样子说明可以吗,绚子?」

「嗯。我们从一年前开始研究,好不容易才完成了试作品,和自卫队及卫生署之间的契约也结束了。如果被别人从旁抢走,我可咽不下这口气。」

绚子从汐音手中抢来布偶的头,用尽全力紧紧握住。布偶黑色的眼珠弹飞出去,里头的棉花爆了出来。

根据绚子与学生会长的说明,事情是这样的。

研究室是在今天早上联络鹰栖家与周藤家的。当绚子一行人赶过来时,迎入他们的是被人破坏之后,又被带走三台『灵魂之火』试作品的实验室。东比大附属高中学生会在前一天设置的陷阱,漂亮地遭人解除,似乎就是这件事惹火了绚子。让他们得把护叫过来。

「遭到破坏的地方只有这间实验室而已喔。他们选择一般警备比较薄弱的部分,笔直地朝这个房间入侵。他们事先收集了情报,精确地锁定了这里。」

即使绚子用压抑着恼怒的声音说下去,但手中的布偶头颅正被她拧得碎裂。

「很好。虽然不知道是谁干的,不过他们很行嘛。还在我们协助警备之后成功得手,这一点就更让人火大了。」

护同情地看向被解体的布偶,却突然注意到什么,喊出声来。

就连无法感应比亚特利斯的人也能使用的试作品,该不会是非常危险的东西吧!?」

「就是这样。」绚子回答。

「那种机器是最不能遭到窃取的类型。如果偷窃的犯人不是别国间谍而是个人的行动,因为不知道东西会流传到哪里去,那就更加棘手了。」

护想像着他还没看过的『灵魂之火』流入犯罪管道,遭到种种恶用的情况,握紧了拳头。护无法忍受,替年幼的他带来希望、引发奇迹的力量遭到恶用。

不过,『灵魂之火』是设定成医疗系的比亚特利斯吧?这样的话,就算落入一般人的手中,应该也不至于有危险呀?」

没有回应汐音的低语,绚子把拧碎的布偶扔在地上,回头望向学生会长。她整理好刘海,冷冷地说了声「学生会长」。

「告诉教授不必通知警察,也不必通知学校。我会马上拿回被偷走的『灵魂之火』,把犯人沉进横滨港里。」

「我会告诉他的。那么,护,你要怎么办?」

「咦,我吗?」

当然,护也想去抓犯人,不过他不认为自己帮得上绚子的忙。护犹豫地看向绚子,而她身旁的汐音看来很愉快地呢喃:

「护是东比大附属高中学生会治安部长的助理。当身为治安部长的绚子要从事维持治安的行动时,你不可能会不跟着去吧?」

护和绚子都僵住了。他们各自用表情复杂与蕴含着怒气的脸庞,注视着学生会长与汐音。

难道说,你们打从一开始就这么计划?」

「你们其实不是要让我冷静下来,而是为了这个目的才叫护过来的?」

「当然了。」

「这是当然的。我们想让两位一起去约会嘛。」

「约约会吗?」

「到底要有哪中思考回路,才能把话题转往那个方向?我无法理解。」

护的表情痉挛着,而绚子露出杀人的眼神。

学生会长看来很愉快地说着:

「不用摆出那么恐怖的脸也没关系吧,绚子。只要有你在就不会有危险,这种情况对你们来说反倒正好吧?」

「本学生会,已将此案件委托由学生会治安部长处理,要不要使用助理都是你的自由。请努力守护这个城镇的治安吧。」

护心想,不管绚子怎么决定,他都会遵照她的意见。如果绚子要他跟去他就跟着过去,如果她反对的话那就放弃想到这里,护突然察觉一件事。

这样不就和到昨天为止前的日子一样吗?

明明昨天他才领悟,不能这样只顺着状况随波逐流。不是才下定决心要由自己主动,好好地看着绚子吗?

请带我

他的嘴唇自然地动了起来。绚子他们回过头来看。护先是垂下目光,然后抬起头笔直地望着绚子。

「请带我一起去,我会小心不去妨碍到你的。我想更加了解鹰栖学姐不可以吗?」

护屏住呼吸等待绚子的回答原来在抱着必死的觉悟发问后,等待回答时会是那么地难受吗?护受到冲击。自从被她告白之后,护一直让绚子抱着这种心情。

我是个蠢蛋,护握紧拳头。

过了一会儿,绚子回答「好呀」的声音响起。绚子的眼睛里有微微的不安,另一方面也浮现了无法隐藏的欢喜,这又让护吃了一惊。

「护,你从现在开始陪我去追踪犯人吧。我会在今天或明天之内就把这件事了结,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护放松肩膀,对绚子投以微笑。

「我明白了谢谢你。」

「太好了,我们也总算放心啰。请好好享受吧,绚子、护。」

「出发了,护。」绚子没有回应汐音的话,她拍拍护的肩膀,绚子的思念,仿佛由她碰触的地方渗入了护的体内。他强烈感受到绚子毋庸质疑地喜欢着自己,这让他有种既温暖,同时又感到歉疚似的暧昧心情。

护看着绚子的侧脸,学生会长开口说道:

「绚子。如果是你一个人也就算了,可是还有护在,你千万要谨慎行事。」

「这是把护卷入这件事的人该说的话吗?」

「说的也是。」

听到绚子这样狠狠地说,学生会长愉快地笑了。

重新面对面一看,绚子穿便服的模样看起来很新鲜。

她穿着黑色毛衣,外面披上白色的运动外套。从与毛衣同色的菏叶裙下伸出的白皙双脚令人目眩,她戴在右手中指上的红宝石戒指也是耀眼夺目。鞋子虽然是运动鞋,不过很明显地与护和逸美在百货公司特卖会时买的鞋截然不同。

她果然很美丽,护率直地这么想。

绚子那一身散发沉稳氛围的服装,正符合护的喜好。白色的运动外套虽然明亮,却不会太过豪华。尽管如此,她还是吸引来许多目光。绚子的外貌比起寻常的模特儿或偶像更加出色,当他们坐在一起时,护总觉得周遭的人都对他投以「你这个混帐」的不满视线。那些视线和平常在校内收到的目光间的差异,让他有些想笑。

看到护的微笑,绚子带着动摇的表情开口:

「你在笑什么?」

护赫然回神,摇了摇头。

「啊没有,没什么我在想这套衣服很适合你。」

「是是吗?真的吗?这里的菜,味道还不坏。」

也许是汐音提到「约会」之类的话,他们两人都奇怪地在意起对方,气氛也因此变得尴尬,但那也已随着用餐的进行纾解了。

离开研究室后,他们搭乘公车来到横滨市区的其中一区。一开始,护还以为她会叫菊川过来,在听到绚子说「我们搭公车过去」的时候吃了一惊。护虽然想着「为什么?」,不过被绚子红着脸说:「就算只有我们两个人去,也没关系吧?」他不可能会提出反对。

是护提议要在这个不上不下的时间,选一家比较少人的餐厅吃顿早午餐的。在他们面前,陈列着几乎都已见底的料理。

接下来要到哪里去呢?护相信告诉他「目的地就交给我吧」的绚子,不过果然还是会在意。他无法想象绚子要从哪里开始追踪犯人,又要怎么进行。

因为绚子充满自信,护以为她一定有什么办法

虽然刚才汐音说过,『灵魂之火』没有危险,但是

在用餐告一段落的时候,绚子轻声说起这件事。

听到她突然提起严肃的话题,护应了声「是的」绷起脸庞。

「说实话,这是个秘密,那个东西其实非常危险喔。因为那三台『灵魂之火』里头,有一台装了军事用的程式。」

咦?」

「那个程式能够引发具有方向性的爆炸。『灵魂之火』这个名称也是出自这里。」

护停下正要伸向茶杯的手偷看绚子的表情,她看起来不像在说谎。绚子十分淡然地继续说下去。

「所以,我们必须快点找到犯人。要是让大学方面知道我擅自作了那种东西,就连我说不定也会受到惩罚啊,你过来一下,我想点些东西。」

女服务生露出因绚子的美丽而有点小鹿乱撞的模样,过来接受点菜。

「我要巧克力圣代,还有请你帮我续杯红茶。护要不要点些什么?」

「不不用了,我已经吃饱啰」护吃惊地笑着回答。「比起这个,那是怎么回事!?又为什么会制作军事用途的『灵魂之火』?」

「因为我想试试看。」

「这怎么行呢!」

护站起来大喊。绚子说了句「护好认真」,表情微微缓和下来。他虽然心想着「不是这种问题」,但是绚子让他看见意料之外的温柔表情,让护心中一动,说不出话来。

「我想知道,如果我与一般人用同样的命令让比亚特利斯发生爆炸,在效果上会有什么程度的差异。我是打算在实验之后立刻变更设定的。因为这星期我没到研究室露面,所以没有机会实验。那台机器顶多也只有散弹枪程度的威力,我觉得不是那么大不了的兵器啦。」

绚子会忙到没办法到研究室露脸的理由回想起自己把对绚子的答复延后,考试结果又让绚子耗掉放学后的时间,护胸中抱着刺痛的罪恶感重新坐好。他没有资格抱怨。

护看着绚子把砂糖和牛奶连连加入新端来的红茶中,改变了话题。

「之前一起吃午饭的时候我就有想过了,鹰栖学姐很喜欢吃甜食吧。你的砂糖都是加三匙吗?」

「护不太喜欢甜食吗?」

「没这回事。大致上,我没有讨厌吃的东西

「没有讨厌吃的东西?骗人,这是真的吗?」

绚子仿佛打从心底感到惊讶似地眨着睫毛,停住正拿汤匙搅拌红茶的手。

「真不敢相信。你是骗人的吧?世界上有这种人吗?」

护微微一笑:

「我家的人全都是这样的。我妈,还有我妹都是喔。所以做饭也很轻松,逸美她我妹妹她常常这么说。她说啊,不用烦恼晚餐的菜单,轻松多了。」

护是和母亲与妹妹三个人一起生活吧。」

「是的。我爸爸在我还小的时候,就说了什么『男人的浪漫不在于家庭!』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是个很怪的人吧。那鹰栖学姐呢?」

绚子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

「我?我有很多东西都不吃的。」

不是不敢吃的东西,而是不吃的东西。护觉得这种说法很有她的风格,不过他要问的不是这个。护摇摇头。

「不是食物不,这个问题我也满在意的。」以后再好好问清她对于食物的好恶吧,护在心中决定。现在要继续问下去。「鹰栖学姐的家人都是什么样的人呢?鹰栖学姐的祖父是政治家对吧?」

嗯。」

「我很感激爷爷。只要我想要,大部分的东西爷爷都会给我我的父母都还健在喔。虽然亲戚很多,不过我没有兄弟姐妹。」

在一瞬间掠过绚子脸庞的阴影,是寂寞吗?当护察觉这点,对于自己是不是问了不该问的事情感到慌张时,那道阴影已在绚子美丽的脸庞上一晃而过消失无踪。绚子把圣代送入口中,也许是圣代的冰凉让头生疼,她沉下脸色压着额头,然后避开护的视线。

「要吃吗?」

「咦!」

绚子递出的汤匙上装着圣代的冰淇淋。看着手里拿着汤匙的绚子因紧张而颤抖的手,以及泛红的脸庞,护理解了状况。

这是要我张嘴去吃?

「那那个?」

就算他试着喃喃地说,也不能作什么。护环顾餐厅内部,有许多人无视于他,也有不少人嘿嘿笑着注视着他们。护感觉心脏紧张得都快要裂开了。

绚子满脸通红,有点忸忸怩怩地把汤匙伸过来。

我应该怎么做?真难为情。护在心中吐露。鹰栖学姐应该也觉得很难为情吧,如果在这里拒绝,会让鹰栖学姐更尴尬吧。而且若要问说碰到这种事会不高兴吗?那答案是否定的,圣代看起来也很好吃不过,真是难为情死了。

护僵硬了五秒,他感到迷惘、感到困惑。

在经过烦恼之后,他探出身体,嘴巴含住绚子递出的汤匙。

喀嚓!

如汽水消气声般的快门声响,以及刺目的闪光响起。护和绚子吓了一跳转过头去,有人坐在墙边的位置上举着徕卡相机,露出熟悉的笑容。

是美月,还有两个学生会的二年级女生。

被看见了,甚至还被拍了照片。当护说不出话来,一瞬间就快陷入慌乱状态时,他听见笑眯眯的美月开口:

「真巧呀。你们今天出来约会吗?还喂东西吃,呵呵。护与绚子学姐的感情真的好好呢。就和我家的艾德盖恩与赫曼佛尔(注:赫曼佛尔=HammerFall,瑞典金属乐团『雷神之槌』)一样。」

「美美月!你为什么,咦?为什么会在这里不,我们不是在约

与美月坐在一起的两个学生会成员,用带着感慨的声音说:

「爱这种东西,真是美丽。爱会改变一个人

「是啊,什么精神上的准备也没有,就突然看到绚子在喂人吃东西,我还以为我会吓死呢。巧合真是太可怕啦!」

绚子脸上浮现堪称温柔的微笑,把手放在桌面上。

「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只是碰巧呀,所以我也好吃惊。我们今天约好三个人一起出来玩,才一进这间店商量待会儿要到哪里去的时候,你们就过来了。」

绚子?这真的只是巧合喂,你有在听吗,绚子?」

虽然不知道一如往常的美月,与慌张的及肩长发女孩所说的话是真是假,不过绚子似乎没有在听。「这位客人!?」她的脸庞浮现没有感情、几近于恐怖的美丽微笑,不顾桌上的东西与女服务生的呼唤,把桌子给掀了过来嘎吱嘎吱地扯下桌脚。

「鹰鹰栖学姐?」

「不要阻止我。」

她爆发了。

绚子暴怒的模样,让护不禁都想夺门而出。

绚子开始用汤匙唰唰削着桌脚,让桌脚前端变尖。

留着及肩长发的学生会干部,终究也脸色发青地站了起来。

「等等一下,绚子。为什么你要削尖桌脚?」

「尖锐物品的用途,不就是拿来刺某些东西吗?」

「某些东西难不成?用那种会造成致命伤的武器,未免也太超过了,鹰栖学姐!」

护一边发抖一边试着说,不过绚子没有回答,她从座位上站起身。

美月并不介意她的举动,还露出笑容。

「哎呀,绚子学姐真是的,觉得害羞啦?来,再拍一张。」

她再度按下快门。

「美月!」另外两个人淌下一道冷汗焦虑地喊,拉着似乎搞不清楚情况的美月往后退了一点。

「哎呀绚子,我们只是刚好出现在这里啦!是真的,是真的!完全没有阴谋喔!像这样害羞的绚子虽然也很漂亮,不过还是冷静沉着的绚子最美了!」

「没错!我们连一点点发现笨蛋情侣的念头都没有喔!」

绚子向桌脚吹了口气,木屑散落之后,桌脚已经化为一把气派的木枪。面对拼命试着迎合她的两人组与笑眯眯的美月,绚子对她们投以依旧美得惊人的笑容。

「你们拍了照片对吧?」

「我觉得拍的时机很棒喔。等到洗出来以后,我也会给绚子学姐一份的。」

美月又说了多余的话。

绚子靠近那三人,挥起木枪。学生会的两个二年级生吓得碰地一声站起来,护从背后抱住绚子。

「等一下!鹰栖学姐,不可以啊!」

「不要妨碍我,护!这些家伙对地球有害!我我喂别人吃东西很奇怪吗!?」

美月把手靠在嘴边,露出柔和的微笑歪着头。

「不会奇怪呀,很可爱呢。呵呵呵。」

「有什么事这么好笑的,美月!?」

「美月也别笑了,快逃!快逃!」

店长扑向电话报警,而护发出的惊叫声在一团乱的店里回响。于是,足以盖过惊叫声的大喊跟着响起。

「还拍了照片!拍了两张!呜哇啊啊啊!我绝对要杀了你们!」

绚子满脸通红地放声大喊,令人不敢相信的是,她眼中居然泛起了泪光。

他们搭上的计程车穿越县政府前方,沿着海滨朝山下前进。「我们要到哪里去呢?」当护询问时,绚子只回答了一声「码头」。虽然他不知道要怎么做,不过他们是要从那里开始追踪犯人吧。护如此理解之后,因为在相隔一会儿之后绚子所说的话而回过头。

「有件事让我很在意。」

护比较在意绚子随意扔在坐垫上那一栖染血的手工木枪,不过要去回想也很恐怖,于是就忍住了。

「其中一点,是时机太过刚好了。在我们设置陷阱之后,马上就针对陷阱那里入侵,不只如此,包含被偷走的东西是我的『灵魂之火』这点在内,考虑到对方有意识到我,是很自然的。」

「我在现场调查过犯人使用的比亚特利斯的残渣,我不认为他的实力有多厉害。犯人是比现在的护强上很多没错,但也就普普通通就我们学生会来说,则是中下程度大概是杏奈或友香的程度吧。这种程度的操纵者,应该无法看破我的陷阱。我知道我想说什么吗?」

突然被她这么一问,护吃了一惊,连忙开始思考。

「嗯就是说小偷事先就知道在哪里会有什么样的陷阱吗?也就是指,对方是在一、两天之内就可以获得这些情报的人。那个,难道说

是学生会的?护把已到嘴边的话给吞了回去。他既不愿意这么想,感觉光是说出口也很卑鄙。

「七十分。就算这次的事件是那个笨蛋学生会长设计的,我也不会惊讶。不过特地先造成一次未遂当成事前布局,这种手法是太过复杂了。」

绚子把看着外面的脸转向护。

「我是说也有这种可能性。实际上,料想是研究团队里有人把情报卖给美国、中国间谍的推测会比较妥当吧。算了,只要接下来抓到犯人加以拷问,实情就能全部大白了。」

护认为就算是那个学生会长,应该也不会为了恶作剧,就赌命潜入警卫有装备冲锋枪的地方。倒不如说护希望能这样相信,因为那种行为太恶劣了。

「鹰栖学姐。」

「嗯?」

「可是,我还是觉得学生会的人不是犯人。他们的确有点坏心眼,不过我想他们不会作出那么恶劣的事。」

对呀,绚子看来很满足地点点头。

大小不一的仓库并列在码头上,在不远处可以看见货船。下了计程车后,绚子沐浴在迎面吹来的横滨港海风中,舒服地伸了个懒腰。她长长的黑发微微摇动,将阳光反映成银色。

护环顾四周,对绚子认真地问:

「要怎么从这里追踪犯人呢?用什么方法?」

绚子一愣。

你该不会完全不知道吧?」

「你说的不知道,是指什么?对对不起。」

他是真的完全不知道。看着护为难的表情,绚子叹了口气,朝码头深处走去。

「比亚特利斯是万能的物质。只要能完全引导出它的潜力,就没有办不到的事情。啊~要怎么说明才比较容易理解听好了,我从待在研究室的现场开始,就已经在追踪犯人了。」

「咦?」

因为绚子在离开研究室时毫不犹豫地决定了目的地,护连作梦也没想到会是这样。他还以为要先前往某个目的地,再从那里展开追踪。

「比亚特利斯时时都能感应到人类的脑波。而比亚特利斯的内部具体来说是不是这样就不清楚了,无论如何,在比亚特利斯的记忆里,会暂时残留着操纵过它的人的脑波。」

护聆听着绚子回过头所说的话。

「只要仔细感应就能察觉那种气息的余香。因为比亚特利斯对每个人的反应都会有微妙的不同。只要在设为目标的余香消失前追溯回去,迟早能追踪到对方。不过优秀的比亚特利斯操纵者可以完全抹消这些痕迹,要找起来可不简单。和追踪相比,破坏东西还简单多了。」

「这就是说难道?」

难道

绚子以充满自信的表情告诉他。

「没错。我只是追着犯人的足迹来到这里而已。只要进入那边的仓库,说不定犯人正拿着『灵魂之火』等着埋伏我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