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王伊莉莎终于来到伦敦近郊,军马显得精疲力尽。在不习惯的柏油路面上奔驰了将近五十公里路,对马来说已经是很不简单的表现了。
「我真的很对不起你。从刚才开始就给你添了这多麻烦。如果我能顺利夺回政权,我会让你当世界第一头获得勋章的马匹。」
伊莉莎一脸担心地对军马说话,两手伸进装着水的水桶。这里是平原,但刚刚经过了一片人工牧场。水是她擅自从那里的马厩引来的自来水。
附带一提,军马则一副说着「你在说什么啊!我还能走,我还能继续前进!」似地试图把头转向伦敦方向,但是这时不好好休息,后面的路途可能会撑不下去。女王多少有些强硬地握住缰绳,用力把马儿的头往下拽让它喝水。
军马显得有点亢奋,但喝了几口水后似乎开始感到疲劳,嘶叫了几声之后四肢脚摺叠跪下,躺卧在草地上。接着保持这种姿势,开始啃食柏油路旁横生的杂草。
(……我真的给大家添了不少麻烦啊。)
不只是对这匹军马,一想到全英国上下那群挺身抗战的人们,女王不禁眯起了眼睛。
她凝视着身边的卡提纳二世。
(……我是想过发挥它所有力量冲回伦敦比较快,不过还是得避免长时间释放力量。)
她心想。
「呼…呼。不习惯骑军马却骑了这么久,还是会累啊~」
说着这种台词破坏安稳气氛的人,是半弯着腰,用手扶着腰部一带的金发女子萝拉·史都华。
伊莉莎露出了与刚才截然不同的轻蔑眼神看着她。
「真是没用。都是因为你不能配合军马跑步时的律动来摆动身体,才会让这家伙消耗了多余的体力。」
军马似乎对女王不悦的口气有了反应,它停下了正在咀嚼牧草的嘴巴,将头转向伊莉莎。它那温柔的眼神彷彿在说:「别生气嘛。我的工作就是运送人和货物啊。」
(真是的,马儿看起来都比她有用多了。)
就在此时。
伊莉莎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投以锐利的视线,那里出现了一个人影。
「哎呀,真是匹食欲旺盛的马儿。要不要来根胡萝卜?」
妙龄少女沉着的声音,传进了伊莉莎耳里。
女王原本已经把手放回几乎完全失去力量的卡提纳二世上,听到声音后赶紧松手。
「是莉梅亚?」
「是的。正是第一皇女莉梅亚,母皇。」
一只手中拿着橘色胡萝卜,戴着单眼镜片的公主露出了微笑。
伊莉莎看到亲生女儿的脸,显得非常讶异。
「你在这种地方做什么?」
「哎呀。别看我这样,我好歹也是在等着母皇回来啊。我监听了『骑士派』的通讯之后,发现要从母皇销声匿迹的地点回到伦敦,走这条路的可能性最高。」
「……你有什么事?你的个性我很清楚,你不会这么简单和我联手。你反而比较可能在这里埋伏攻击我,以夺走卡提纳二世,然后开始着手打败凯莉莎的策略﹔我认为这才是你最有可能的思考模式。」
「不瞒您说,这种战略我的确想过……不过虽然卡提纳二世已经失去大部分力量,但是跟它正面冲突也是很麻烦的。对于以『头脑』著称的我而言,我想扮演更聪明一点的角色啊,母皇。」
「……就算你是我女儿,但你脚边就摆着一套威力十足的灵装,还用意味深长的笑容对我说这种话,你以为我会上当?还有,从那丛灌木里延伸出来的钢丝,是阔刀地雷吧。这条路也有普通老百姓的车辆会经过,快把那东西撤掉。」
伊莉莎以随便的口吻指出这点,莉梅亚吐着舌头,取下了横越道路的钢丝。
「话说回来,人家说马儿喜欢胡萝卜的事情是真的吗?」
「……它毕竟是草食动物,会吃是会吃。并不是因为特别喜欢胡萝卜才吃的。这家伙的主食是牧草。」
「哎呀。结论大概就跟山羊不会吃纸一样吧。对不起啰。」
莉梅亚想正打算收回手中的胡萝卜,军马则是一副「为什么要拿走?能吃的东西,我会全部吃光喔。」的模样,伸出头一口咬住橘色蔬菜。
「好乖好乖。」看着莉梅亚笑着抚摸马头,伊莉莎露出惊讶的表情。
「你面对这种无关权力及利益的对象时,原来还是会露出最真实坦率的表情啊。」
「当然啰,母皇。我绝对不相信那些对我有所了解的人。我只相信那些就算不知道我是第一皇女,也会亲切对待我的人。」
「……我承认这是对统治者来说非常重要的一件事,但是……真是的,为什么我的女儿每个人个性都这么极端?长女工于心计,结果变得不信任别人;次女迷恋战争,还把周围的人全部拖下水;三女则是因为太在乎别人的感受,而显得缺乏主见……」
伊莉莎闷闷地搔着前额的浏海。
听到这话的莉梅亚,嘴边浮现一道无力的笑容:
「哎呀,真令人意外啊,您有立场对我们说教吗?归根究底,母皇您采取放任主义,却以超级斯巴达的方式控管我们,这是您的教育方针有问题吧?特别是对薇莉安,只要您愿意,要提供她衣食无虞的生活环境应该不成问题。」
「你在说什么?每个人的大格确立必须靠自己,否则只会变得依赖。特别是薇莉安的『人德』,稍有不慎就会变成只想坐享其成,所以要严禁任何安闲舒适的环境。从长远上来看我的做法并没有错。我和你们不一样,可是良知派啊。」
「是吗。那么十年前有人想挟持薇莉安当人质,趁机对南美洲出手时,挥着卡提纳二世把『王室派』那些妄想夺权的政治家全部痛扁一顿的人,到底又是哪里的哪位啊?」
「少…少说废话。那也是身为家长有所必要的行动。」
虽然伊莉莎一囗否认,但旁边瘫软在地的萝拉却暗自嘀咕着:「……不对,事情才没你说的那么简单。」
「对了对了。说到个性极端,这次凯莉莎好像也用了非常极端的方法哦。」
「……果然,你也觉得凯莉莎的目标是卡提纳的『机能扩大』?」
「应该是吧。」莉梅亚点了点头。
「正统卡提纳是仅限于英国内部才能发挥作用,足以赋予国家元首媲美天使长『似神者米迦勒』战斗力的灵装。不过如果出了英国国境,卡提纳也能发挥效果,英国女王可将会变成足以蹂躏全欧洲的人祸……她一人就能比氢弹或黑死病制造出更多伤亡,进而成为以人为方式所制造出来的天谴执行者。」
「那把剑就像指挥棒,用来指挥控制包含构成英国四文化地理条件的巨大术式。『骑士派』全体留守英国本土以抵御外敌,而拥有卡提纳的凯莉莎可以趁机独自横扫欧洲……这办法的确可行啊。再者,当正统卡提纳完全释放出力量时,人类的魔法根本无法伤她分毫。」
如果那种情况真的发生了,除非真正的天使或者妖魔出现,否则根本很难与凯莉莎对抗。
「……不过,真的只有如此吗?」
「什么?」
「苏格兰的爱丁堡……我派了几个密探,前往被凯莉莎拿来当牺牲品的『新生之光』活动据点进行调查。呵呵,能说出『在拿到确实证据前,无可奉告』这种台词,果然是头脑派的特权吧?」
虽然她用了密探这个词,但应该不是英国王室御用魔法师或军队的谍报人员。莉梅亚非常讨厌这种处于权力结构中的专家和精英人士。在爱丁堡活动的密探,指的应该是那些莉梅亚频繁溜出宫外时,不靠任何政治手腕而建立起革命情感的伙伴。
(她这种自食其力的自立心和独立心,应该是三姐妹中最优秀的啊……要不是她信不过别人……放任所获得最足以开心的成果,大概就只有这样吧。)
伊一利莎叹了囗气。
女王惊讶地看着莉梅亚继续喂食军马新的胡萝卜,问道:
「喂。你是从哪里弄来那种东西的?」
「哎呀,您不知道?就在不久之前还有一群清教派残余势力集结在此,享用最后的晚餐呢。他们似乎打算把战斗中用不到的器材和食物暂时放着这里,等到打赢了之后再回来拿。」
「啊?」
「不用担心。剩下的这些食物,我刚刚已经让宠物先『试毒』了。并没有那种吃了之后会让人后悔的食物。」
第一皇女以舌头发出啧啧声。这是她用来呼唤她最疼爱的小型室内犬时所使用的信号。
不过,就算莉梅亚发出了信号,宠物却迟迟没有出现。
「?」第一皇女环顾四周,不知何时从门已坏掉的笼子中冲出一只三色猫,它正和室内犬站在最近的距离,彼此怒视着对方,并发出「这家伙是谁啊?」「这里是我的领土!」的低吼。
「哎呀,好可爱的三色猫。我从以前就对亚洲种的猫很有兴趣,实际见过之后,发现还真是超乎想像地可爱耶。」
莉梅亚像是毫无防备的小孩一样笑着抱起三色花猫,室内犬汪汪大叫,好像在说着:「喂,等等!赌命帮你『试吃』那些胡萝卜的可是我啊!」
但是,女王伊莉莎在乎的并不是这些。
「可恶!不久之前你还在这里吃大餐?一定就是那个,他们刚刚一定有从囗袋里拿出恋人的照片说『等这场仗结束之后,我们就结婚』之类的场面吧!可恶……真是造化弄人,我怎么就这么不幸,没机会看到今天最热血澎湃的好戏?」
「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慌慌张张地朝伦敦中心前进啰?」
「而且还扔下我不管!可…可恶,马儿你还走得动吗!我得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伦敦!」
好,女王果然还是要这样才对。军马像是表示认同般,四只脚伸直站了起来。
伊莉莎轻盈地跳上马,单手抓住还瘫软无力的萝拉·史都华,让她坐上后座。
「喂。之前提到的『旗帜』准备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完成一半了吧。那东西混在大英博物馆的一般展示品中,所以也没几个人发现那是灵装。只要博物馆保管员查尔斯·康德按照计划行动,应该就能发挥作用。」
「他是一般公民吗?要是被『骑士派』察觉会性命不保啊……我真的要向这个国家的绅士致上最高敬意。」
说到这里,伊莉莎沉默了。
她心中思考着。
她想着在这片露营地做好准备、朝着伦敦前进的人们。还有,不会半点魔法却拼土性命提供协助的人们。
(……哼。还有「即使到了『外国』,也能使用卡提纳」以及「利用天使长的身分,而变得所向无敌的凯莉莎蹂躏全欧洲」这些问题,不过……)
女王的脸色一变。
看着伦敦方向的伊莉莎,表情变得越来越严肃。
(你们是不是忘了只要还在国内,拥有正统卡提纳的凯莉莎,就能发动那股力量的事实?接下来你们将要迎战的,可是只要单枪匹马就能歼灭全欧洲,比氢弹更恐怖的人祸啊!)
「真是的!虽说是为了英国的将来,不过连一张足以对抗的王牌都还没有,只凭气势和毅力就贸然奔赴沙场,真是群笨蛋!要是你们随便就这样阵亡,我可不负责喔!」
「呵呵呵。您嘴上是这么说,不过表情看起来却很开心哦,母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