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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黄昏、雨夜、以及早晨

怀抱着沉重的心情,悠二走进自己的班级也就是御崎高中一年二班的教室。那间在早晨上课之前忙乱喧闹,却朝气蓬勃的教室。

一如以往稀松平常的情景。

悠二环视教室,寻找国中以来的朋友那名头脑清晰、为人正直的「眼睛怪人」池速人的身影,不过并未看见池的身影。因为他是班级干部,做事满牢靠的,或许正好有人找他帮忙才暂时离开座位也说不定。

当然这只是每天早上的习惯,并不是有意找他商量。无法想像一个正常人能够理解自己现在的处境。

(干脆来个人告诉我,我所看见的、感觉到的一切全部都是妄想,是我脑袋有问题,那我就可以不用烦恼这么多有的没的,心情也比较轻松。)

悠二一面消极的想着,一面慢慢拖着脚步走向自己位于教室正中央一带的座位。往座位坐下之后

(对了,记得第一节的日本史要小考范围是哪边啊?)

正常度日的必要性让他回想起该做的正事。于是一如往常转过头,想问问坐在右边座位的平井缘,出题范围在哪里。

接着,他发现了。

「什!」

自己仍然神志清醒的最佳证明。

正常生活的破坏者。

现在坐在平井缘的座位上的是

「你真慢。」

名为火雾战士的少女。

一脸英气凛然的紧绷表情,身后流泻着一头长及腰际的柔亮长发,光明正大的抬头挺胸{有吗?},甚至穿着学校的水手制服那个名为火雾战士的少女就坐在座位上。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和亚拉斯特尔商量过了,要钓出盯上你的那些家伙,还是就近待在你身边最方便。也好,反正我很少来这个地方,顺便参观一下。」

少女翘起裙下的腿,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姿态,占据了到昨天为止一直是名为平井缘的同班同学的座位。

「平平井怎么了?」

「你指的是「原本坐在这个位置的火炬」吗?因为我的置入,她已经消失了,正好在你隔壁桌,真巧。」

火炬平井同学吗?」

曾经想像过的最坏情况,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发生。

自己的正常生活开始瓦解了不,是被迫面对已经瓦解的事实。

而告知这项噩耗的少女与昨天一样完全没变,以无情的语调说道:

「没错,这个人早就死了,我把我的存在置入这个残渣里,现在我就是『平井缘』。」

「可,可是你们的长相完全不一样啊!」

悠二忍不住提高嗓门。见到同班同学惊讶的目光 ,又连忙压低音量。

为什么没有人发现?」

「所谓置入存在,并不是要跟原来的人长的一模一样,而是外界所认识的平井缘这个存在,现在由我顶替的意思。你是因为受到我们的干预才会察觉异状,别管那么多了。」

「怎么可以不管!平井同学到底怎么样了!」

哎唷烦死了!少女搔着头,刻意摆出受不了的表情。

「我从刚刚就说了!『平井缘就是我』!」

正如少女所说,班上同学完全没有察觉混进了一名外来份子。

不,根本就是把她当做班上原来就已经存在的一分子了。

且不论详细的说明内容,悠二大致可以理解之所以会变成这样都是拜她所赐,即便如此,他还是忍不住脱口而出:

「重点不在这里!!重点是原来的平井同学,到昨天为止还坐在这个坐标的『平井缘』究竟怎么了!?」

悠二再度大喊出声班上所有人均诧异的望向悠二,而非冒名顶替的平井缘。

悠二从众人的表情中看出。

在他们眼里,奇怪的反而是自己。

可是如此一来,自己所认识的她,她的存在未免也太微不足道。

「昨天不是跟你说过了,『坐在这里的平井缘一开始就不存在』事情就是这样。反正她的灵火快要熄灭了,到时你也会忘的一干二净,不用烦恼这么多。」

其实与同学并不是特别要好。她很文静,并不醒目。只是凑巧从今年四月到现在一个月的时间与她座位相邻,交情仅止于此的同班同学而已。并没有什么印象深刻的回忆。

(可是,她平井缘的确存在。)

悠二并不清楚她本人是否希望别人记得这件事。这种只能放在心里的事情也会如同其他火炬一样,在不知不觉间消失,迎接眨眼间丧失一切的结局。

然而,悠二还是希望能够记住她。

现在以平井缘的身份坐在相同位置的少女。

并不是她。

他很清楚这一点。

恐怕这就是,她曾经存在的唯一证明

你叫什么名字?」

「名字?」

「『火雾战士』是所有专门对抗怪物的人的共同名称吧,那你自己叫什么名字?」

呃?」

看来这个问题出乎意料之外。少女的表情忽的罩上一层阴霾,英气勃勃的意志力出现动摇,仿佛错觉一般可以一窥寂寞的片段。少女一手把玩垂在胸前那个会说话的坠子,低声答道:

「我是与这个亚拉斯特尔订下契约的战士,只有这样而已,除此之外,我没有其它名字。」

寂寞的神情虽然已经从脸上消失,却与先前泰然自若的态度有些许不同。

毫无表情的面容。

「为了与其他火雾战士有所区别,有时会加上『贽殿遮那』这个名字称呼我。」

「ㄓˋ ㄉㄢˋ ㄓㄜ ㄋㄚˋ?」

「『贽殿遮那』是我那把武士大刀的名字。」

「原来如此,那对了,就取个发音接近的名字,以后我就叫你『夏娜』好了。」

平井缘跟她是不同的两个人。

所以他必须以其他名字称呼她。

这对悠二而言,是相当重要的动作,而被取名夏娜的少女则是一副的无所谓的模样,这是理所当然的吧,她斜着头随口答道:

「随你便,你要怎么称呼我都行,反正我只要完成我的任务就好。」

「任务就是保护我吗?」

「保护?」

夏娜明显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

「也对,只要那群想吃你的怪物还在,大概就会变成这样吧。」

真是,这个女孩子讲话也太不懂得修饰了吧。

悠二叹了一口气,不过私底下总觉得她的说话方式,可以驱走自己阴沉晦暗的烦恼有种莫名的畅快感。

带着这股如同虚张声势般暧昧不明的心情,悠二说出眼前的当务之急。

「对了夏娜,你有办法跟大家一起上课吗?」

夏娜又为了与刚才不同的理由蹙起眉心。

「随便替我取名,又突然直呼我的名字?好吧,算了还有,所谓的上课,不就是这种程度的游戏吗?」

她从书包拿出课本,作势甩来甩去。

这个看起来会让人怀疑是国中生的少女一副瞧不起人的样子,让悠二的表情充满火药味。

上课的预备钟声听在他耳里竟带有那么一丝不详之气。

就在第四节的英文课即将接近尾声。

整个教室陷入肃静与紧张的气氛中。

学生们把脸埋进竖起的课本中,一开始就照常上课的英文老师现在正专心书写黑板。

以压倒性的魄力与存在感,营造出这股异样气氛的娇小少女,正占据了教室正中央的位子。事实上,她只是坐着而已。

少女合上课本、不做笔记,只是双手抱胸盯着老师。

这个算是无伤大雅的态度却让老师动摇不已。因为这位老师明白,她的视线很明显的像是在观察野生动物一样肆无忌惮,完全不带一丝敬意和尊重。附带一提,从第一节课开始连续四节,她都是用这种态度上课,因此骚动也持续了三小时之久。

其实又没有正面顶撞,只要置之不理就相安无事了,可惜大多数的老师都是只在乎自己的尊严与面子问题、希望得到众人盲目服从的娇生惯养的生物,所以无法接受这种被当作动物,被人打量的态度。

到最后,这名英文老师也和前面三个人相同,再也无法忍受少女无理的态度。

不幸的是

当英文老师写完黑板转过身时,这个教书差劲、作业特多,不受学生欢迎的中年男人嘴巴连续两次一张一合之后,好不容易挤出已经变调的声音说道:

「平、平井,你『最近』上课很不认真,怎么不做笔记?」

平井缘今天才由悠二取名的少女夏娜并未回答,仅仅开口说道:

「你这家伙。」

冷不防冒出这句。

跟稚嫩的外表毫不想称,充满威严,英气勃勃的脸庞散发出沉稳的魄力,让英文老师顿时陷于半僵硬状态。

「这个填空题根本就是空在毫无意义的位置,又不是在猜谜,应该空在能够依照前后文意以次类推的地方才对吧!」

「唔!?」

「正确答案是『That which we call a rose, By any other name would smell as sweet.』,如果记不住原文的话根本写不出来。」

无懈可击的发音与答法,让所有人都能肯定这就是正确解答。

之后,更不留情面的穷追猛打。

「还有黑板上的文章,以段落来看还缺了两句,我看你只是按着手上的教学手册整页照抄,才会漏写句子。」

面对这番令人毫无反驳余地,猛烈精准的指摘,英文老师不禁后退一步。

如果是平常,与自身能力无关的头衔或是立场等等矫饰,会激发他的信心,但在这名最近不知为何变得狂妄自大的少女面前,他却被迫了解这些东西一点威力也没有。

让弱者明白自己的弱小,这就是所谓强者的排场。

而且这名强者一旦起了头,就会彻底击溃对手毫不手软。

「你这家伙虽然为人师表,却半点实力也没有,成天双手不离教学手册,讲课不清不楚、只会说些零零落落,没有重点的内容简直太不像话了!」

英文老师的脸扭曲得不成人样。

「想教我就好好充实一番再来吧!」

学生们带着一抹怜悯,明白英文老师成了第四名牺牲者。

由于相同的情形持续了整整四个小时,一到午休时间,班上同学随即松了一口气应该说是为了呼吸新鲜空气,一个接一个陆续走出教室,到最后,只剩悠二和夏娜两人在教室里吃便当。

悠二原本预想的状况,在暴力方面是倒戈到完全负数,精神层面则是倒戈到完全正数。

与其使用暴力,不如粉碎对方人格所造成的实质损害来得更大,像这样的大概可以称之为惨剧吧,悠二如此思索到。

(不晓得有几人能够重新振作起来?)

其实现在的老师,已经逐渐无条件丧失伴随着头衔而来的权威与信赖(大多是自作自受之故)了悠二边装成一副研究社会问题的模样,边吃着便利商店的饭团。

看看隔壁座位,那引发惨剧的始作俑者正大口咬着菠萝面包。看起来好像觉得很好吃,脸庞自然流露的微笑,有着与外表年龄相符的可爱。虽然搁在桌上的,那个里头装得满满的某家超市购物袋,好像大得有些夸张。

「喂。」

「干吗?」

外面嘈杂喧闹,而教室只有两个人,在这种呈现出微妙不协调感的光景之中,悠二说道:

「其实你大可不必做到那种地步吧。」

夏娜露出由衷感到莫名其妙的表情反问道:

「什么事?」

没,算了。」

夏娜倾斜着头,再度把菠萝面包送进口中。

昨晚将怪物打得落花流水的英姿宛若一场梦,悠二感觉那张幸福的侧脸上,所谓的勇猛与锐气早已消磨殆尽。

「我看你昨天也吃鲷鱼红豆饼你也会肚子饿吗?」

「唔嗯,那当然啦。」

夏娜塞满了满嘴的面包答道。

于是悠二顺口提及从昨天就一直很在意的事情。

「对了那个会说话的坠子,是对讲机吗?」

「算是,也不是。」

垂挂在胸前的水手服上,原本整个上午一直保持沉默的坠子此时出声回答,可能是因为现在只有两个人的缘故吧。

「这是为了让储存在这女孩体内,名为『红世使徒』的我的意思得以显现于世间,名为『克库特斯』的神器。」

ㄔㄨˊ ㄘㄨㄅˊ ㄗㄞˋ ㄊㄧˇ ㄋㄟˋ?ㄒㄧㄢˇ ㄒㄧㄢˋ?」

夏娜横瞪一眼,仍然加以解说。

「亚拉斯特尔本人就存在于身为合约人的我的体内,这个坠子的构造可以表达其意志。」

听了这个神奇的理由,于是悠二决定放弃思考,坦然接受这个说法,并询问想问的问题。

「合约人这么说来,你早上也说过,你是跟这个男人(?)订下契约以后才成为火雾战士。那你原本是人类吗?」

「没错。」

夏娜说道。

「为什么要成为什么火雾战士?」

「不关你的事。」

一反询问名字时的态度,她不假思索的明快拒绝。

悠二对于她这种粗鲁的措辞,反而有种畅快的感觉当然啦,的确是摆明了拒绝没错。

那么请问

悠二随即扫视教室,现在没有别人在场,正好可以问问有关亚拉斯特尔的事。

「聊其他话题也没关系我可不可以问得再深入一点?」

对悠二而言,他并不是抱着什么特别的用意才会提出这个要求。只是,内心堆积如山的疑问如果没有得到解答会很难受,仅仅如此而已。

至于夏娜,则是态度显得相当明快,虽说本来就在预料之中。

「你从刚才就一直问个不停了那么,你想知道什么?」

悠二首先从最基本的问题问起

「请问,ㄏㄨㄥˊ ㄕˋ是什么意思?」

夏娜摆出一副「连这也不懂?」的表情,同时把最后一块菠萝面包塞进嘴里。

「嗯~『红世』意思就是『鲜红的世界』。位在这个世界『所无法到达』的另一端。很久以前,有位诗人曾经取了一个矫揉造作的名称叫做『杂沓中的伽蓝』,那里的居民就叫做『红世使徒』。」

「就像异次元的人吗?」

此时亚拉斯特尔答道:

「以你们的观念来表达的话,是这样没错,攻击你的不是『使徒』本人,而是他们在这个世界制作出来的,名叫『燐子』的仆人。」

「是不是企图占领这个世界的侵略者?」

「这个嘛,目的因人而异,无法一概而论。不过,我们『红世使徒』借由『自在』操纵这个世界的『存在之力』而得以显现,此外也能改变存在之力的性质,支配各种现象。因此侵入这个世界的『使徒』才会不绝于后。」

什么?」

伤脑筋,亚拉斯特尔的解说实在很难理解,悠二只听懂了一半。

夏娜继续加以说明,这次还叹了一口气。

「这个世界具有『存在之力』这种形同基本能源的力量,有了这股力量,任何事物才得以存在。来自另一个世界『红世』、一开始『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使徒』,借由取得这个力量,因而得以存在于这个世界听得懂吗?」

「嗯~勉、勉强听得懂。」

悠二揉着太阳穴,拼命消化这些说明,夏娜颔首之后继续说道:

「如此一来,为了留在这个世界,自然必须持续使用『存在之力』,因此他们才从人类身上搜集这个力量。」

「所谓搜集『存在之力』,就像昨天那样吗

悠二的脑海中浮现出昨天怪物啃食化为火团的人们的光景,不禁一阵胆颤心惊。

夏娜不加思索的颔首。

「没错,由于他们各怀不同的鬼胎与企图,才会『自在』操控那股力量,营造神秘现象或者制作仆人。」

「创造一些超乎这个世界常理,原本不应发生的现象、原本不应存在的存在,最过分的是为了创造这些竟滥捕力量,这很可能导致这个世界与『红世』两个世界的均衡遭到破坏简直就是一群蠢蛋的游戏。」

亚拉斯特尔以意想不到的耸动沉重话语做出结论。

夏娜则满不在乎的从袋子拿出一盒三串的糯米团子,开始大快朵颐。热腾腾的,看起来美味极了。

「为了不让这个均衡遭到破坏,所以火雾战士要收拾滥食者,对吧

说着,悠二也往口中送进一个饭团。

刚才的寒气仍然让背脊发冷,不过望着眼前的夏娜,一副漠不关心、笑眯眯享用美食的模样,不晓得是气她的漫不经心亦或只是单纯的对抗心态,悠二也开始吃起东西。这就是活着的感觉吗?他一边沉思无关紧要的事情,继续问道:

「要吸取『存在之力』的话呃,听你们一番说明,觉得应该还有更糟的状况但是非找人类不可吗?」

亚拉斯特尔似乎并不在意边吃东西边讲话,这种无礼的行为,仍然以浑厚低沉的语气答道:

「那当然,必须是与我们最为接近,具有强烈深沉意志的存在,才有取得力量的意义,吸取了过多杂七杂八的东西,只会让力量变弱。」

「最为接近?那『红世使徒』跟我们一样是人类吗?」

「很难以你们这个世界的观念加以说明,如果真要以言语形容的话,恐怕需要的是文采而非理论。」

悠二拉开运动饮料的拉环,喟叹一声:

「呼嗯不过从昨天到今天为止,以我所见的情况,相信人类被榨干的日子不远了。」

「话不能这么说,我们虽然自古以来不断入侵这个世界,但人类也不断持续增加,早在你出生之前,世界就是如此运作的,并没有太大的变化。而负责制止『使徒』失控行为的我们这群火雾战士也早已存在。」

「我可以相信你们吗?」

夏娜已在悠二眼前将最后一串糯米团子吃的干干净净,正在沾舔手指的酱汁。

「嗯~之前不是说过了吗?直到你这个宝物库『密斯提斯』熄灭,或是直到消灭掉这个世界所有窥视『密斯提斯』的『使徒』为止,我们会一直保护你。」

这个女孩讲话,真是一点也不懂得修饰。

不过悠二感觉自己已经逐渐习惯这种并非出于恶意,只是单纯陈述事实的坦率,还来不及气恼,苦笑便先行涌现。

「你的话让我放心不少不过,你有办法全天候守在我身边吗?」

「总之,要小心黄昏时刻。」

短时间与周遭世界中断联系,独立于因果之外的空间「封绝」,通常是处在人们清楚认识自身存在的白天,与在梦中扮演另一个自己的夜晚之两者交界点的黄昏与黎明亦即趁着「即将变化的不稳定」所进行的。

因此攻击行动通常都在这些时段(看来一般「红世使徒」并不会采取偷袭这种拐弯抹角的行动)。

「封绝记得昨天也听过,是不是像电玩游戏里头经常出现的结界一样,呃,黄昏!?」

悠二才刚刚诱所理解,随即发现一个事实而惊慌失措。

「今天学校的课会上到很晚!那对方该不会跑到学校来吧!」

夏娜托着腮帮子,摆出一副吃不消的表情。

「你在讲什么废话啊?不然你以为我干嘛坐在这里?」

悠二闻言,顿时松了口气然而一想到她的个性,又开口询问:

「你会保护所有人吗?」

「你说什么啊?」

悠二站起身来。

「你上哪去?」

「厕所!」

他丢下这句话后便离开教室。

对了,她「只吃东西」吗?悠二边走着,内心一直思考这个稍嫌低级的问题,结果来到厕所门前被人喊住。

「喂,坂井!」

听见这种低声喊叫的伶俐招呼,循声望去只见三名要好的同班同学正在向他招手。

对了,早上一直注意夏娜的事情,完全没跟他们打声招呼。悠二奔过去喊道:

「你们今天是到学生餐厅吃饭吗?」

其中一人,亦即国中以来的好友,品学兼优的眼睛怪人池速人摇头答道:

「不是,我说坂井,在经过那么大的骚动以后,你这个当事人居然还吃得下饭啊!」

一旁长相可用俊美一词形容,言行却很轻佻的少年佐腾启作跟着帮腔:

「就是啊!你这小子胆子可真大,一个不小心,连你也会被老师盯上!」

「话又说回来,你们两个什么时候感情变那么好啦?绝对不可以抢先!绝对不行~」

随即接话的是田中荣太。虽然是个大块头但性情温和,一点也不粗暴。

「没啦,才不是什么感情好

悠二只能含糊其词,他不可能也不想说出实情。

忽地,悠二再次确认这群好友虽然早上已经确认过眼前的日常光景是否真实。他开始厌恶这样的自己。

几名朋友并未改变,改变的其实只有自己。他们不停追问:

「两人单独吃便当聊天,可见感情『好的不得了』。」

「平井是满可爱的啦,不过该怎么说呢?比较合乎发烧友的口味吧。」

「原来你有萝莉癖啊,真是惦惦吃三碗公。」

血压不由自主上升。

「你们几个

话说了一半时,正想反驳冷不防打住。

黄昏。「红世使徒」的攻击。

难道是因为从昨天开始就一直不断思考许多事情的缘故吗?还是已经养成了确认对方是否为火炬的习惯?悠二于此时忆起了脱轨的世界。

是不是应该早退?这么一来,至少这里不会变成战场。

这段短暂的停顿引来朋友的误会。

「果然心里有鬼对不对?」

池的眼镜划过一道闪光追问道。

直到现在才发现的重要事物。

「我欣赏你对那种女生出手的胆量,所以有事跟你商量一下,务必介绍我们跟其他女生认识认识!」

佐腾面露正经八百的表情,提出厚颜无耻的要求。

光是扯些芝麻小事的傻气对话。

一如平日,习以为常的景象。

不希望失去、不希望改变的事物。

(那群怪物不会连续两天都出现吧?)

悠二因留恋不舍而产生的乐观猜测。

(没错,所谓杞人忧天,今天又不一定会出现,至少今天一天

即使明白这一点,他仍然想要心存乐观。

「你这个闷骚的家伙!看起来一副人畜无害的长相,私下到底用了什么招数!!快教教我啦!?」

步步逼近的田中拼命槌打。

然而敌人却照样出现。

在零碎的云朵彼方,逐渐西沉的夕阳将一切景物渲染成寂寥的红色。

也染红了在课外活动结束之后,陆续步出教师的学生们。

这道红

如同洪水般倾泻而出,溢满整个空间。

「唔!?」

因课程结束之后一直平安无事,而完全掉以轻心的悠二,心跳加速、慌张的从座位站起身,环顾四周。

彩霞屏障将窗外与部分走廊团团围住。

地板窜出火焰,描绘出一排看似图腾的奇怪文字。

所有学生突然各自停下手边的动作。

悠二很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

封绝世界改变了

世界的不协调感流窜全身,亦或是时间产生异常变化的感觉,令人不寒而栗。

果然,自己并不像其他学生一样静止不动。

能够站在这个异质的世界。

主要是因为收藏于自己体内的「某个物体」的缘故。

位于隔壁座位的夏娜缓缓起身并说道:

「来了。」

轮廓深刻的嘴角扬起。

「真真的吗?现在就在这里!?」

留恋不舍的心态引发最糟的状况。

恐惧与后悔涌上悠二的心头。

「真的,现在、就在这里。」

夏娜为悠二冠上毫无自觉的罪名,并且以犹如严厉斥责的语气宣示道:

「好!要开始了!」

夏娜往地板轻轻一蹬,跃上窗户与悠二之间的桌子。双腿与肩幅同宽站开,对着窗户昂首挺立。长及腰际的柔亮黑发微微款摆。

接着火粉飞舞,燃起炽热的火光。

在飞舞的火粉另一端,只见一名不知何时披上深黑色大衣,右手坚握散发出战粟之美的武士大刀「贽殿遮那」的火雾战士。

一瞬间悠二出神的注视那道背影,但随即回过神来大喊:

「可可是这里这么多人!能不能换个地点!?」

在封绝中停止动作的同班同学也包括池,他正好打算把看来并非课本的测验集收进书包。

「这个封绝是敌人设下的,有意见就去跟对方说吧。」

夏娜说话向来冷漠不留情面,一针见血到让人毫无反驳的余地。

「唔!!」

早已习惯她这种态度的悠二,明白到最后一定是徒劳无功,因此不再多做抵抗,立刻采取行动。总之一定要将像假人般凝住不动的同班同学,从夏娜的战斗范围移开。

(都都是我不好!我一定要负责!)

所幸,现在已经是课外活动结束的时间(而且大家也想早点躲开夏娜),教室里除了自己跟夏娜以外,只剩四个人而已。位在夏娜所面对的窗户附近,只站着一个应该名叫中村的女生。

悠二跑向正站再窗边化妆化到一半的中村。

「抱抱歉,失礼了。」

匆忙拦腰抱住正撅起嘴唇,模样看起来滑稽至极的她,本来有点担心双脚会不会黏在地面,紧接着证明担心是多余的,能够依照本人原来的体重移动。当然,体力只有一般程度的悠二,要搬动扛举一个人着实费了一番功夫。

「唔啊,好好重,真重啊!」

他脱口说出倘若被当事人听见,死个两、三次都不够的感想,最后将对方搁置在走廊边的墙壁暗处。

再次进入教室一看,夏娜仍然站在桌上,双手握住武士大刀,完全纹风不动,只有火粉不断从炎发飘落。

在这股令人坐立难安的静默气氛中,夏娜所面对的正前方也就是窗外浮现一个小点。

悠二的目光盯住这个奇怪的物体,同时停下脚步。

在炽热摇曳的彩霞映照之下,边缘发出刺眼光芒的物体为长方形。

从旋转的图案可以看出,是黑桃A。

扑克牌?)

从浮在半空的这张薄薄卡片中,轻轻飘下绝不可能存在的第二张卡片,接着第三张、第四张红光之中,卡片纷纷坠落、四处飞舞,数量不断增加。

群聚在半空中不规则飞舞的卡片,渐渐加快速度逼近窗外。

倏地,卡片路线指着一个方向。

那是悠二所在的方向。

云集的卡片怒涛,挤破窗框与玻璃甚至是墙壁,往教室一拥而入。

发出尖叫所需的空气,还来不及通过咽喉,卡片已经紧逼至悠二眼前。

下一刻,被及时挡住。

「哇啊!?」

那是一堵深黑色的墙。

夏娜左臂一挥,大衣下摆伸展开来,成为保护悠二的屏障。戳上大衣的成群卡片一接触到表面便燃烧起来,完全无法越过雷池一步。

夏娜趁这个空挡,左手再度握好刀柄,将刀柄移到左手后方,右肩微微往前挺出,这是突刺的姿势。

燃着明亮火光的一双灼眼看穿了成群卡片的力量来源。

瞬间。

桌面的板子迸裂,伴随着几乎要压断桌脚的起跳,夏娜纵身跃起。

武士大刀的前端,横向刺进成群飞舞的卡片其中一点。

「咯,唔啊啊啊啊!!」

传来一声惨叫,飞舞的卡片产生动摇。

取得对方的反应以及刺击的手感,夏娜手腕一转抽出大刀,再次用力高举过头,并非从顶端给予致命一击,而是从正面挥砍而下。

刀刃划过的刀痕窜出火焰,猛然往卡片引发火势。

爆炸的冲击挤压并搅扰整间教室。

夏娜正面面对爆炸,眉毛连挑也不挑一下。

火焰延烧至被夹在大衣屏障之下的悠二头顶跟脚下,让悠二忍不住跳了起来。

「唔唔哇!?」

在爆炸的气流消退同时,大衣下摆的屏障被拨开。

教室全景终于得以整个映入悠二的眼帘。

地面烧焦,地板一半被掀起,裸露出水泥地面,窗户玻璃连同窗框整个被炸碎,桌椅碎片四散狼籍。

对于悠二而言,由于自己熟悉的场所遭到破坏,反而比昨天闹区的光景让他受到更大的打击。

夏娜就站在光景的一隅。发生那么猛烈的爆炸却能毫发无伤,娇小的身体依旧傲然挺立。

轻轻举高的武士大刀前端,挂着一个物体亦或是一个人。

那是昨天在夏娜一刀砍下之际,逃之夭夭的那个制作粗糙的玩偶。

(记得那是叫做『燐子』,也就是『红世使徒』的仆人?)

只见刀尖从那个玩偶的肩口砍至胸前,狠狠嵌进体内,像串烧一样吊挂着,其腹部开了另一个大洞,看来是第一声惨叫的原因与结果。可以看见内部棉絮的伤口迸出浅白色火花,让人联想到喷溅而出的鲜血。

「咯、唔

以红线缝成的嘴巴发出细微的呻吟,不知这是如何办到的。

夏娜正欲开口对玩偶说话,蓦地扫视四周。

从刚才一直溅出的浅白色火花由地面弹起,将她团团包围。火花不断弹跳,体积也跟着增加,以她为中心开始旋转。

「唔,咯咯咯!」

不知不觉中,玩偶的呻吟转为窃笑,身上的伤口猛地喷出大量火花。

每粒火花都变成一个塑胶娃娃的头,黏着玩偶全身。仅有头部的零件以玩偶为中心,在瞬间组合成椭圆形巨躯。

在四周弹跳的火花也同时变成娃娃的头,发出笑声。并形成令人毛骨悚然的网子,层层包围住她。

面对这个异样光景不禁退至墙壁的悠二,目光一个挪动,望见被震至教室一隅的同班同学,当场为之愕然。

三名男同学被刚才的爆炸气流震飞,堆在教室一隅,处处烧焦的身躯沾满玻璃碎片,遭到桌椅碎片撞击戳刺。

那副惨不忍睹的模样令悠二错愕不已,他只能接受夏娜的保护,光是这样,软弱无力的他就已难以负荷,根本无暇注意其他事情。

太天真了!我的想法太天真了!全都是我的错!!)

懊悔与罪恶感冲击着他。

「池!」

他喊着倒下的其中一个朋友的名字,一边飞奔上前。

「咯、嘻嘻嘻

位在由娃娃头所组合而成的巨躯中心,玩偶笑了。一双粗臂牢牢攫住夏娜的武士大刀刀身,定住不动。

「我要定了,火雾战士!!」

听到这个叫嚣声,原本层层包围住夏娜的娃娃头转眼间形成巨臂,伸向紧偎着池的悠二。

「你要什么?」

夏娜满不在乎的答到,接着以两脚脚尖为轴心,转动双腿。

灼眼拖曳出一道流光,炎发飞扬飘洒出火粉。

她身体整个往后转,背对玩偶。

同时一个气势惊人的起跳动作,让裸露的水泥地面遭受几乎粉碎的冲击,泛起一片火焰涟漪。

「啊?」

玩偶的视界忽地快速流动。

原来是夏娜握住刀柄,连同抓着刀身的玩偶巨躯一同纵身跃起。

「喝啊!」

夏娜咆吼一声,运用紧抓住刀身的玩偶巨躯,击碎袭向悠二的巨臂。

一击便让巨臂及巨躯炸裂开来。

「什哇!?」

一时分不清状况,悠二趴伏在倒地的池身上(不是要保护他,只是位置刚好而已),背部遭到爆炸气流的冲击。

这种麻痹与疼痛断断续续,远处视野晃动不停的感觉持续了好几秒还是几十秒一直等到意识恢复清明,悠二回头一看,变成一堆破布挂在刀尖的玩偶就近在眼前。

「哇哇!!」

悠二身子往下滑,似乎想把池藏到身后。

现在这个玩偶连毛线头发都从发根处炭化,纽扣眼睛也扯断了一个,衣服不用说,连体内的棉絮也几乎掉光,只剩肤色棉布制成的四肢勉强垂挂着。

「太、太残忍了

望着玩偶惨不忍赌的模样,悠二忍不住有感而发。

「你这个被救的人在说什么?」

简短回答的夏娜轻轻一甩武士大刀,把残破不堪的玩偶扔到地上,并冷冷质问:

「你的主人叫什么名字?」

玩偶从那红线绽开的嘴巴断断续续的答道,那并非气息紊乱,而是如同跳针的CD一般:

「我、不会、上、火、雾战、士、的、当

「别搞错了,只是想确认而已,不过呢,老是派这么没用的废物,耍这种小家子气手法的家伙,看来是个大笨蛋吧。」

唔、咯

面对露骨的嘲讽,玩偶无言以对。

此时

「呵呵呵,我比较喜欢『有意义的强力侦察』这个说法。」

一个充满诡异音调的声音响起。

夏娜在声音传来的瞬间变转过身去,悠二在察觉声音的来处之后也放眼望去。

就在目光所及,遭到破坏而敞开的窗外,漂浮着一名挺拔欣长的男子。

不知为何并未被身后红色彩霞所渲染的纯白西装,以及披在身上、同样是纯白的长衣,给观者一种跟被单妖怪没啥两样的暖味印象。与夏娜压倒性的存在感截然不同,对方宛如来自幻想世界的人。

「你好,小朋友,这真是一场与黄昏时分相当匹配的邂逅。」

好像一碰触,轮廓就会变的模糊的纤细美男子,他的声音如同走音的弦乐器一般,蕴涵诡异的音调。

悠二有种直觉。

(这家伙就是「红世使徒」!)

因为这个人与此地格格不入,充满异样的不协调感。

夏娜以与那名男子完全相反的坚毅洪亮语气回应:

「你就是主谋?」

「没错,『法利亚格尼』,这就是我的名字。」

亚拉斯特尔略微压低声音说道:

「法利亚格尼?我想起来了,是专门猎杀火雾战士的『猎人』吗?」

自称法利亚格尼的男子,宛若切成薄片的唇瓣勾勒出笑意。

「我实在不喜欢因杀戮行为而冠上的猎人之名,原本是因为我一直在搜集散落于这个世界的『红世使徒』的宝物,才被赋予『猎人』这个名号。」

男子的视线直盯着夏娜胸前的坠子「克库特斯」。

「说话的人可是我『红世』赫赫有名的『天壤劫火』亚拉斯特尔,这次是头一次正面会晤吧,先前听说你已经来到这边的世界这也是头一次会晤你的『火雾战士』。」

接着,他的目光移向夏娜。

原来如此,『这位』就是你的合约人『炎发灼眼的杀手』吗?果然名不虚传,令人惊艳,不过,光芒似乎太强了些。」

无视自顾自陈述感想的法利亚格尼,亚拉希特尔低声提醒夏娜。

「不要被对方手无缚鸡之力的外表与言行所蒙骗,这家伙是个能够使用多项宝具,已经歼灭了数名火雾战士的强大『魔王』。」

「嗯,感觉得出来。」

夏娜的脚底微微滑出,准备做出抢先攻占对方地盘的架势。

「呵呵,何必摆出那么严肃的表情呢

说着,法利亚格尼不经意瞥见躺在地面的玩偶。

就在这一瞬间,

「玛丽安?!」

表情倏地染上悲怜的神色,发出走音的呐喊。

「啊啊!抱歉,我的玛丽安!居然让你对付这么可怕的女孩!」

以夸张动作不停挥舞的手上戴着纯白手套,前端夹着一张卡片。啪的一声,随着手指一弹,卡片飘浮起来。

「嗯?」

「哇!?」

夏娜与悠二四周的烧焦卡片全部飘上半空。

这群烧焦卡片卷起一阵风,不断朝着飘浮的法利亚格尼指尖上的卡片聚集。待集中完毕后,化为一张的卡片有四分之三的部分烧得焦黑、残缺不全。

法利亚格尼见状,表情又在转瞬间便为感叹。

「唉、竟然只单凭腕力,就让我引以为豪的『正规升半音号』缺了这么多。」

他再次以指尖夹取残缺不全的卡片,如同经验老练的魔术师一般,动作流畅地将卡片滑进袖口。

另一只手则不知何时,轻柔的抱着那个残破不堪的玩偶玛丽安。

这时,法利亚格尼又冷不防转为一副哭丧的表情,端详着心爱玩偶的惨状。

「啊啊、太过分了,火雾战士下手总是这么凶残。」

玛丽安蠕动着绽线的嘴角出声道歉:

「主人,我实在、对、不起、您

「不要道歉,玛丽安。是我不好,不应该派你前来,我实在没想到单凭一把剑,会让你受到如此严重的伤害。」

这次法利亚格尼的脸庞浮现了异常温柔的微笑,他呼的一声,向玛丽吹一口气。

蓦地,如同昨天的悠二一样,玛丽安转瞬间在浅白色的光芒中燃烧最后,恢复成原本的破旧玩偶模样。

「好,恢复原状了,让你使用不习惯的宝具,真对不起。」

法利亚格尼紧抱玛丽安,发出走调的逗弄声,同时以脸颊磨蹭玩偶。

被磨蹭着脸颊的玛丽安,语带咽哽答道:

「主人,您这番话我实在不敢当不过,现在

嗯!对着玛丽安报以宠爱的回应,法利亚格尼终于将目光转向夏娜。这次表情没有改变,仍是一脸笑意。

「唔呼呼,经过昨天与今天我发现了一件事,你虽然身为火雾战士,却无法使出火焰攻击,打起来一点看头也没有。」

夏娜诧异的挑起一边眉毛。

你说什么?」

「好歹也是跟那『天壤劫火』打合约的人,本来还在警戒会有什么特殊力量结果,必须借用那把看起来似乎威力强大的利刃,才能勉强发挥出内在的火焰,应该没说错吧?我对于自己鉴赏宝具的眼光是很有自信的。」

见夏娜心不甘情不愿的默认,法利亚格尼的笑容加深。

亚拉斯特尔再次以低沉的嗓音答道:

「原来如此,一开始派出『燐子』攻击我们,目的就是想测试我们的实力如何,果然名不虚传,你的狩猎方式还真是消极啊。」

这番挖苦并未让法利亚格尼的笑容瓦解。

「哪里哪里,在得知昨天战况的始末之后,我就认为应该没有什么危险。今天之所以按兵不动,主要是为了预防万一,同时也是我的玛丽安的主张。」

「原本打算洗刷昨天的耻辱反而变得更加狼狈不堪,主人,非常对不起。」

「唔呼呼,早跟你说过没关系的,不是吗?」

法利亚格尼刻意轻吻玩偶垂下的头发。

「我的确没有料到单凭一把剑会有如此威力,不过呢,也仅止如此而已,原本在人类体内就已经受限不少,再加上合作对象能力不济,你的『魔王』力量等于是『暴殄天物』一样,呼、呼呼呼!」

是不是不济,我现在就让你瞧瞧!」

夏娜的灼眼一亮,随即摆出架势!然而法利亚格尼这次突然摆出一脸困扰的表情,仿佛面对一个任性不驯的小孩般摇头叹息。

「想主动找人挑衅吗?真是个不识时务的孩子我曾经看过好几个火雾战士因一时赌气逞强,让力量失控活活炸死,到时候,要是连那边的『密斯提斯』也连同体内的物体一起发生不测,反而辜负了我的『猎人』名号。」

法利亚格尼的表情又转为冷笑,目光扫过悠二。

「不用急再等一下,等我营造出方便采取行动的情况时,再来拜访。」

他带着强烈欲望定睛凝视的并非悠二本身,而是悠二这个藏有宝具的「密斯提斯」,亦即悠二体内的宝具。

那道冷酷的视线,让悠二打了个寒颤。

「里头究竟藏了什么呢?唔呼呼,真好奇。」

浅白色的身影、异常轻佻的声音逐渐模糊,融入身后摇曳的彩霞屏障。

趁着目光被摇曳的屏障所吸引之际,一回过神,法利亚格尼已经消失无踪。

「果然不是一般的『使徒』,而是『魔王』,而且没想到是『猎人』法利亚格尼。」

「哼!」

听见亚拉斯特尔浑厚的声音传来,夏娜短短冷哼一声以示回应。

悠二抱起满身割伤与灼伤的池询问道:

「那家伙就是『使徒』吗?」

回答这个问题的并非满脸不悦的夏娜,而是由亚拉斯特尔来回答。

「没错,他是『红世使徒』中能力特别强大的『魔王』之一。由于不像我一样被封在人类体内,因此得以不断啃食这个世界的『存在之力』,可说是导致两边世界失去平衡的滥捕者也是我们火雾战士的敌人。」

「『魔王』不就是怪物的首领?还以为是个更厉害的怪物。」

「不能以外表作为判断依据,因为我们能够随心所欲变化外形。」

此时夏娜打断两人对话。

「我要修复封绝内部,这小子借我用。」

「呃?」

夏娜以下巴指了指,意指悠二怀中遍体鳞伤的池。

「用?什么意思?」

「我要用这个人的『存在之力』,修复封绝内部遭到破坏的地方。」

「!」

悠二想起昨天的情景。

夏娜将好几人份的火炬化为火粉,修复封绝内部。

而这些人在封绝解除之后,便从原来的世界消失如同一开始就不存在一般,消失无踪。

悠二连忙紧搂住池。

「你、你想把池当做像昨天那些,变成火炬的人一样使用吗?」

夏娜毫不犹豫的承认。

「没错,这里不像昨天,没有对方吃剩的火炬,所以要用那些快要死掉的人。只要一个奄奄一息、即将变成火炬的人,就可以把一切恢复原状,还能顺便治愈其他人的伤势,这个人的残渣也可以当成火炬来安置,一点问题也没有!」

「当然有!!你说池『跟我一样死了』是不是!?」

「这不是废话吗?没有木柴就无法生火。没有还原的力量,事物就无法修复,人也无法治愈。」

夏娜总是把事实摊在眼前。

悠二完全找不到反驳这个事实的理由。

「明白了吗?如果你不希望用你的朋友,那我可以用其他人。」

「问问题不在这儿!」

「那你想怎么办?是叫我在这样四处断垣残壁,所有人遍体鳞伤的情况下,直接解除封绝吗?话先说在前头,一旦解除现在因果独立的状态,让这个空间继续运作,到时躺在地上的这些人必死无疑。」

夏娜仍然是直接陈述事实。

悠二也明白她所说的都是正确合理的。

就算外行人也看得出,他怀中的池被碎片割伤、被火烧灼,伤势非常严重。一旦世界恢复运作,绝对是重伤不、恐怕真如夏娜所说,必死无疑。

然而,悠二无法从倒地的同班同学中,挑出当成火炬来使用的人选,追根究底,害他们遭到池鱼之殃的是自己。

夏娜的话是正确的,这一点他很清楚。

有些事情明知正确,却无论如何也没办法付诸实行。

见悠二默不作声努力摸索解决办法,夏娜感到十分不耐烦。

「这样好了!」

语气显得不屑。

「就用你好了。」

「什么?」

夏娜故意用捉弄的口气提议:

「使用你剩余的一部分灵火也可以修复人事物,当然,你所拥有的『存在之力』也就是『熄灭之前的剩余时间』也会相对减少。」

悠二在了解这个提议所代表的沉重意义之后,很快便做出决定。

「我明白了,用我的好了。」

「!?」

夏娜吃了一惊接着不知为何略显愠怒的说道:

「先前一直犹豫不决,怎么现在又这么爽快答应。」

听了这个问题,悠二立刻斩钉截铁的回答:

「哪有爽快?」

「那我问你,为什么要这么轻易舍弃剩余的存在与时间?」

对于夏娜这个在不知不觉间语气转为责备的问题,悠二给了一个平静又坚定的答复。

「因为会变成这样是我的责任,况且

悠二脸上的笑容令夏娜感到诧异,接着他如此说道:

「我不是舍弃,是活用。」

{以下还未重新编辑}

当晚。

过了半夜,天空低垂的云层开始在路面垂下雨水的帷幕,使得稀疏的灯火笼上一片迷朦。

街头一隅,位于挂着坂井门牌,一座相当普通的独栋住宅屋檐下,绽开一把黑色大伞。

「什么嘛、什么嘛,那个『密斯提斯』搞什么嘛?!」

伞下传来一阵愤怒的声音。

在雨水笼罩的路灯下,隐约浮现的身影正是夏娜。

她撑着伞,身穿水手服,很不端庄的盘腿坐在屋顶上。

倾盆大雨来到她的四周全被弹开、干涸。顺带一提,这个现象与她生气完全无关。

「一个残渣而已,神气什么!」

最后是按照悠二的希望,使用他残余的灵火来进行封绝内部的修复工作。

损坏的教室,以及同班同学们的伤口与衣服大致恢复原状。之所以加上大致,是因为存在之力剩余的量已经几乎见底,几位朋友的伤势也留下青紫程度的后遗症。

见到一切恢复,悠二苍白的脸上再度泛起笑容。

悠二当时的笑容,直到现在仍然让夏娜浑身不自在。

「真的是一个很奇怪的不对,很诡异的不对,很讨厌的对!很讨厌的家伙!」

拉尖的嗓门所诉说的内容,听起来完全不符合她的作风,话中充满了像是牢骚抱怨般拐弯抹角的弦外之音。

回家途中,夏娜虽然跟在悠二身边,却一直保持沉默。悠二好几次想跟她说话,都换来一个卫生球,到最后只好放弃不再开口。甚至在自家门前分道扬镳之时,悠二说了句:「明天见」,反而是由亚拉斯特尔「嗯!」一声简短回答。

接下来,夏娜立刻跃上屋顶,负责戒备法利亚格尼一伙人。

以目前状况与对方个性判断,这个做法似乎显得有些多此一举,不过由于两人之间没有其他事情可做,一方面也是为了慎重起见,理由就是这么简单。

于是,当夏娜一坐上屋顶之际,先前的沉默之墙仿佛坍塌了一般,开始滔滔不绝的向亚拉斯特尔抱怨。

望着她从未有过的气急败坏模样亦或可以形容成乱了手脚的模样,亚拉斯特尔似乎有些感到好笑的开口说道:

「总而言之,他是你许久以来,能够以平常心对待的人类。」

这番冷不防发自胸前出乎意料的话,让夏娜心头为之一惊,不知怎么的竟有些不知所措。她意图隐瞒心情,于是刻意摆出冷漠的态度,一如往常坚定的陈述事实。

「他是『密斯提斯』,当事人的残渣。」

唔嗯!对于夏娜明确的回答,报以满意语气的亚拉斯特尔,仍然继续问她。

「他自己并不这么认为,不,或许对于人类而言,对于自己的存在并不是那么重要。」

「可是,再怎么说,残渣就是残渣,无论他对什么事情有什么想法,却什么事都不能做了没错,什么事也不能做了

亚拉斯特尔从夏娜顽强的答复当中,感觉到一丝不平与悔恨的语气。于是给了一个乍听无情,但事实上却并非如此的回应。

「你说的没错,只是现实拥有各种不同的面向。一件事并不一定只出现一种现象,例外或意外这类超乎想像的事经常会发生。」

「话虽如此,看他精神奕奕,就表示目前的『存在之力』还很旺盛,总有一天,他的思考能力、意志力、存在感都会逐渐转淡直到熄灭。」

亚拉斯特尔深沉浑厚的声音成了意想不到的打击,让夏娜停顿片刻才继续接腔。

哼!他最好是撑到我们歼灭法利亚格尼为止。」

此时,铿锵一声,传来一个金属碰撞的声音。

夏娜循声望去,只见屋顶一隅出现一个突起的金属物品,是梯子的前端。

从梯子里冒出一把伞,接着出现悠二的脸。

「啊啊,你果然在这里!」

夏娜毫不掩饰不悦的心情,短短回了句:

「不行吗?」

面对她极其冷淡的态度,悠二面露苦笑,只觉得她还真会记仇。

待在这里不会很不方便吗?」

「哼!不关你的

事!正欲说出口,夏娜随即注意到一点。

「喂,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只探出一颗头的悠二歪着头,边想边回答:

「呃,该怎么说才好呢应该说是一种空气的流动吧?感觉像是例如今天的封绝迷你版。」

亚拉斯特尔出声表示理解。

「是吗?说的也是,多次亲眼目睹存在之力体现的情况,应该慢慢会分辨得出来吧。」

一般人根本来不及注意到这些,存在之力就会逐渐被消耗、压榨殆尽,不过这些话他并未说出口。

这次轮到只探出一颗头的悠二询问:

「先别管我的事,你们这个『平井缘』要怎么办?一直呆在这里,不回平井同学的家没关系吗?」

夏娜冷哼一声。

「无所谓啦!反正扮成『平井缘』只是顺便而已况且,她全家都被吃掉了吧,她的父母也是火炬,随便说说也可以蒙混过关。」

实在是自找麻烦,不过当事人一点自觉也没有。

「我现在忙得很,没事的话就快离开!」

「忙?」

看上去只是坐着而已,不是吗?

是这样吗?」

悠二询问夏娜胸前的亚拉斯特尔。

虽然「天壤劫火」这个名号听起来很耸动,不过这个异次元的「魔王」谈吐稳重,蛮容易亲近的。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

这个答复不是敷衍悠二的Yes,也不是对夏娜窝里反的No。

悠二感觉自己开始欣赏这个既能顾及夏娜心情、又会暗示悠二答案的「魔王」。为了对他表达敬意,于是改变问题(如此一来形同完全不理会夏娜的抗议,不过亚拉斯特尔并未表示任何意见。)

「你一直在雨中保持警惕吗?」

夏娜无法对着「肯定比自己正确的」亚拉斯特尔抱怨,遂绷着一张脸说道:

「对啦!因为敌人的目标是你。」

「哦,不过也不一定要呆在这里吧唔哇、嘿休!」

悠二有些重心不稳的爬上屋顶,身上不知为何背了个登山背包。单手撑着雨伞,小心翼翼沿着湿漉漉的屋瓦爬上去,来到夏娜面前,不顾衣服会沾湿就直接坐下。

原本盘腿而坐的夏娜这时也合上双腿,调整坐姿。

胸前的阿拉斯特尔说道:

「你不需要担心我们。」

嗯!悠二颔首。

「我明白,不过我有事想请问一下。」

说着,一边放下登山背包,取出保温瓶。

?」

夏娜默不作声,瞪着悠二。

悠二就是在她的注视之下,灵巧的撑着雨伞,一面打开可充当杯子的瓶盖,将瓶内的液体倒出。

是热咖啡,已经搀好奶精了。

「来。」

他递出冒着热气的杯盖。

因为找不到拒绝的理由,无计可施的夏娜只好接过杯盖。

好温暖。

不仅仅是杯盖,同时也感受到除了在店面的买卖以及使用力量以外,手与手的碰触。阔别许久的淡淡温暖。

夏娜将杯盖拿至胸前,以雨伞挡住脸,呆在伞的暗处说道:

「好吧,要问什么?这杯咖啡就当作交换回答你吧。」

虽然连一句谢谢也没有,不过悠二也不多作奢望。反正他也是不请自来。

「嗯。」

悠二随口回应一声,同时做好心理准备。

直到心情沉淀下来,可以清楚听见雨水打在雨伞上的声音,才再度开口。

「你之前说过,我一旦消失,其他人就会忘了我的存在,对不对?」

「没错。」

夏娜无情的表示肯定。

悠二慢慢了解,自己为什么会对夏娜这种几近无情的坦率感到畅快的理由。

这个少女从来不做无谓的安慰,不会以多余的矫饰隐瞒自己的真性情。面对任何问题,她会毫不隐瞒的给予明确答复。所以自己对此感到愉快又欣慰。

(总而言之,意思是说我所需要的不是安慰。)

悠二这么说固然有点奇怪借由与夏娜的交谈,逐渐了解自己的心态。看来,他并不是一个会自我陶醉在悲壮情绪的人。

当然夏娜也不可能因为悠二而改变说话的方式(悠二可以肯定)。她只是不了解什么叫做安慰罢了。

这个吻合的结果甚至让悠二觉得好笑。

好笑转为微笑,悠二再次询问。

一个希望获得率真回答的问题。

「夏娜,亚拉斯特尔,那你们呢?你们也会逐渐忘记我,再也不会想起我吗?」

其实这对夏娜而言是个微不足道的简单问题。只要与其他问题一样随意回答就好,但不知为何,竟一时语塞。

于是此时亚拉斯特尔答道:

「不会,因为我们目睹你『原本的模样』逐渐消失的过程,我们并不属于这个世界,对于存在之力的振幅以及任何状况都能感应得到。」

是吗?」

夏娜呆在伞下说道:

「没错,不过到头来就跟一般的记忆一样,会逐渐被后来发生的事件所埋没。」

「你们愿意这样保护我,这样就够了。」

夏娜并未正眼看悠二,但不知为何她明白他现在正面带微笑。为了逃避这种让人浑身不自在的肯定,她一声不响的啜饮咖啡。

热腾腾的。

但是

「沙糖!」

「我有加进去啊。」

悠二这次出声笑道,并从登山背包里取出为预防临时需要而另外准备的沙糖棒,一边问道:「对了,你们打算整晚都呆在这里吗?」

夏娜抓起三包沙糖棒,全部倒进杯中。

「没错,反正已经习惯坐着睡觉,如果有任何状况,亚拉斯特尔会叫醒我

没有搅拌的用具,夏娜毫不客气的开口索求。

「汤匙!」

「啊!」

忘了带。乍看之下做事很有技巧,但总会丢三落四的。这就是为什么会加上「感觉好像」的缘故吗?悠二本想回家拿汤匙,但突然觉得这么做会很好笑。

「对了,为什么一定要在屋顶上埋伏?你们不在身边保护我就没有意义了。」

意思是要我们进屋吗?」

夏娜拿起雨伞瞪视悠二,实在不习惯这种太过亲昵的态度。

「让女孩子在雨中一整晚坐在屋顶上,老实说会让人睡不着觉。」

「不管我的事,不过亚拉斯特尔?」

「嗯,说得也是,之前从来没有保护某样东西的经验。」

「我希望是『某个人』,不是『某个东西』。」

悠二明知是白费力气的抗议,却仍然姑且一试。

果然两人

「随便都行啦!」

「没错,一点也不重要。」

不约而同地如此回答。

好吧,进屋也行。」

雨伞内的夏娜双眼圆瞋。

悠二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

「你要是敢乱来,我就一拳把你打飞!」

我还不至于有那种特殊的嗜好好痛?!」

喀的一声,装有咖啡的杯盖命中脸部,悠二险些从屋顶滚下去。

「等等一下!」

事实上被喊住的是悠二才对,但以现在的情况却不得不如此回答。

原本打算让他们睡在目前无人使用的父亲书房,正欲走出房间之际,突然被夏娜与亚拉斯特尔拉住应该说,接收到制止的命令。

虽然压低音量以避免被一楼的母亲发现,但仍然极力发出声音表示抵抗。

「我要你们进屋,但没说要你们和我睡同一个房间啊?!」

夏娜边在床上跳来跳去,边说道。

「我们进屋是为了保护你,为什么要跑去睡其他房间?」

「别挣扎了,就睡这里!」

亚拉斯特尔完全以命令的语气下达指令。

此时夏娜把这个能够表达意志的坠子从颈子取下,塞进枕头下面。

你在干嘛?」

「看不就知道了,我现在要换衣服,你快躲到我看不见的地方。」

枕头下面继续传来含糊不清的声音。

「规矩就是这样,听清楚的话就赶快找个地方躲起来。」

话虽如此悠二心想,一边左顾右盼,正巧发现(?)一个壁橱。

目光转向夏娜,只见夏娜颔首。

「一般都是自己送上门的不速之客,才会躲到这种地方吧?」

悠二面对壁橱,嘴上不停唠叨。

身后传来

「敢偷看你就死定了!」

听口气绝对不像是开玩笑的威胁。

(晕,那种身材有什么好看的啊)

悠二叹了一口气,一边打开壁橱的门。下层塞满了旧漫画跟未使用过的被褥,所以爬到上层。这里也堆了许多旧玩具等等杂物,所以只能尽量蜷缩着身体抱膝而坐。灰尘沾满了眼睛鼻子。

此时正好与位在眼前,不知为何一直无法丢弃的大型机器人软胶玩偶四目交接。

「等一下,我先进去再说,好痛。」

屁股压坏了买来一直摆着没做的塑胶模型外盒。

「你在蘑菇什么?赶快关上啦!」

「那么急干嘛啦?反正你的身材又不怕别人看噗呼?!」

喀的一声,这次是闹钟命中后脑勺。幸好是塑胶制品,悠二很没出息的松了一口气,从里面拉上壁橱门。

隔着壁橱门的另一端,听见夏娜正在床铺一带发出窸窣声响,从衣服的摩擦声判断,应该正在脱衣服。

刚才虽然是在开玩笑,但实际面对这种情况其实蛮尴尬的。咳咳!悠二故意咳了几声,开口询问以掩饰自己的局促不安。

你有没有带睡衣哇?!」

又有某个硬物打中壁橱门。

「不是说不准偷看吗!」

「才没有!看壁橱门不就知道了?!」

为什么会落到这种地步?想着想着,不知不觉开始自行解释起来。男人在这种场合下永远是弱者,处在壁橱门的黑暗之中,悠二抱着苦涩寂寥的心情品尝难得的人生经验。

「喂,我在问你有没有带睡衣?」

「没有啦,只有替换的内衣而已,身体脏了亚拉斯特尔会帮我净化,换衣服只是一种心情而已。」

「哦那就好,啊,差点忘了,床铺旁边的抽屉有一套运动服,你拿去穿吧。」

要是让她穿着内衣睡觉,到时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思及此,突然浮现一个疑问。

「嗯?对了,你有带行李吗?」

「东西大致都有带齐。」

「在哪里?」

啪的一声,听起来像是布或什么东西摊开的声音。

「就在亚拉斯特尔的火雾战士身穿的黑衣之中。」

悠二想起来了。

这个声音确实是在教室遭遇袭击时,如同一道铁臂保护自己的黑衣

「喔,就是那件大衣吗记得好像连刀也收得进去。」

就像某个很方便的口袋一样,悠二以自己可以理解的方式融会贯通。

这是,床铺又传来轻微的衣物摩擦声。

(替换的内衣?)

忽地,从先前的对话浮现的字汇,让悠二不自觉用力屏住气息。

一瞬间的想像之后,紧着这是强烈的内疚袭来,为了制止自己继续想像便开口说道:

「对了,我要在这里头待到何时啊?」

得到语气冷漠的答复:

「当然是半夜。」

「太夸张了吧!」

悠二全身虚脱。

整个体重顺势压向垫在屁股下的塑胶模型纸盒。折断的支架贯穿纸盒,刺中屁股。

「好痛?!」

他反射性跳了起来。

「啊!」

等发现之际已经太迟了。壁橱门倒下,悠二往壁橱外摔了个倒栽葱。

在颠倒的视野之中,正好全部脱光的夏娜手上,抓着一件悠二看不出形状的小碎布伫在原地。

面对这个超乎意料的状况,夏娜也一脸错愕的盯着倒栽葱的悠二。

柔亮的黑发之中,衬托出一个瘦小的、毫无瑕疵的、形同白瓷一般的躯体。

这是一个尚未发育成熟,胸部很明显还不够丰满,但以流畅利落的曲线所勾勒而成的轻盈身影。

悠二顿时看得出神,全然忘记自己正面临前所未有的重大危机。

好美

半夜,奇迹般似的只被揍得鼻青脸肿而逃过一劫的悠二,痛得醒了过来。

凭借透过窗帘照射进来的路灯微光,颠倒的视线在一片昏暗之中,仍然往床铺位置移动,只见一个裹着毛毯的小丘。

然而

在床铺前方的地板,插着亮晃晃的武士大刀「贽殿遮那」。

保持着滚落之际的姿势,眺望这个意思清楚明白的象征,悠二低语道:

下次,恐怕被看了也不会帮我治疗吧。」

「那当然。」

亚拉斯特尔不知从何处以鼻音回答。

**************************

翌日,天明之后万里晴空。

清新的晨光也透过窗帘映入房间。

由于顾虑到敌人有可能趁着拂晓发动攻击,亚拉斯特尔在枕头下面一直保持警戒,不过整晚并未发生任何状况,也没有任何人出现,因此熟睡中的夏娜并未受到打扰。

另一方面,在「贽殿遮那」对面墙边的地板上,于半夜再度入睡的悠二像只蓑衣虫般全身裹着毯子梦周公。

位于他以毛巾所卷成的枕头一旁,闹钟突然铃声响起。

悠二在半秒内察觉声音来源,看也不看边伸手往闹钟的开关一敲,让它安静下来。

睁开沉重的眼皮,第一眼所看见的物体是金属球棒。

平时,他并没有抱着这种东西入睡的嗜好。纯粹出于预防万一,亦或是白费力气的小动作。当然他所提防的对象,并非床铺上的少女。

悠二猛地坐起身,本想伸伸懒腰,不料全身到处酸痛

「啊,好痛

是睡在地板的关系吗?感觉身体特别痛。相反的昨天被揍得鼻青脸肿的地方,已经不再疼痛了。是夏娜手下留情的缘故吗?还是自己年轻力壮,恢复力强的关系就当成是后者好了。

悠二目光移动向床铺上的小丘。大概是闹钟的铃声只响了半秒就被关掉的关系吧,完全没有醒来的动静,只听见轻微的呼吸声。如果除去矗立在前方、令人触目惊心的武士大刀,这个光景看起来到也是算天下太平。

忽地,像是那把武士大刀提醒了什么似的,悠二望向自己的胸前。

他不经意看一下

灵火出现了。

哎!」

和昨天骇异有所不同的叹息。

绝望和恐惧已经渐渐淡去,几乎完全感受不到。

是因为察觉到这一点,才会发出这个叹息。

(虽然人类是适应力很强的生物,但是连这种情况也能这么快适应,感觉实在是太夸张了难道说,这是一种希望可以继续维持以往生活的执著,所造成的反应吗?)

悠二静静直立以免吵醒夏娜,并推开连接阳台的玻璃窗。

他走到狭小的阳台上,遥望屋外景色。

深吸一口早晨的凉爽空气。

上班上学的自行车来往于自家的门前马路。

在马路两旁有昨天留下的黑色水塘。

天空,一片蔚蓝。

一切,都与平常没什么两样的清新早晨。

改变的是我站在这里,感觉一切的我吗?

现在,身体所感觉的事物,动辄让他将所谓存在的消失这类,只能用言语或理论解释的事情视为无稽之谈,足见他真的很现实。

在身后的床铺上,他所感受的事物之一,同时也是疼痛的原因正发出几声咕哝。

望向脚下,昨晚用来爬屋顶的梯子已经折叠起来放在地上。

悠二想起昨晚,自己与夏娜以及亚拉斯特尔而的对话感觉多少夹杂了不纯正的画面,不过,这种事应该没什么大不了的,对吧,他暗自辩解。

(像那样偶尔谈天、偶尔说笑、偶尔打闹透过这些事情

可以忘却自身存在的问题吗?

(可以吗?

这句话有种不协调感。

试着思索片刻,仍然不明白这种不协调从何而来。

(算了,应该不会这么容易就找到答案。)

想到这儿,悠二笑了。

接着,发现自己在笑,不禁吃了一惊。

抱着这种难以名状的心情,面对床铺出声语气显得战战兢兢:

「喂,夏娜上学的时间快到了哦?!」

啪嗒一声,被褥锨开,夏娜坐了起来。

想到昨天的事情,悠二连忙低下眼睛,接着发现她身上有穿着运动服。看来她有按照自己的话去做。由于衣服太大,几乎遮住了整个脖子。

夏娜把脸转向半安心半失望的悠二,睡眼惺忪的表情,有着与外表年龄相符的可爱。长发也简单绑成一束披在身后。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夏娜以带着睡意的声音回答悠二,一看见他的脸却突然惊鄂的睁大双眼。

「怎怎么了?」

悠二连忙环视自己全身,包括自己胸前那个碍眼的灵火在内,但看不出任和异状。

就在这个时候,夏娜再度钻进被褥。

等待了片刻,看样子她完全不打算出来。按照刚刚的情况来看,感觉似乎不是在记恨昨天的事。

「你准备好了就赶快出门,别被人发现哦。」

悠二说完,边走出房间。

被褥之中,夏娜摆出难得一见的困惑表情。

「我说,亚拉斯特尔,『那个』是怎么回事啊?」

枕头下面的亚拉斯特尔也语气沉重的回答道:

「嗯,你也发现了吗?」

「怎么会这样,我完全不明白。」

「应该是,位于体内的宝具的力量吧。」

其实亚拉斯特尔由悠二目前的情况,想到了一个宝具。

处在封绝中仍可自由活动,不可思议的「密斯提斯」坂井悠二。

原来如此,假如他体内的宝具是那个物体的话,便可以解释这一切了。

然而,这件宝具根本就是可遇而不可求。

「红世使徒」秘宝中的秘宝。

「零时迷子」

倘若真是这件宝具,说什么也不能让法力亚格尼抢走。

而夏娜,对于悠二目前的情况,有种感觉开始萌生。

仅仅在刹那间心头掠过一句「不会吧」,一种不自觉的、微不足道的心情

如同昨天,递到面前的那杯咖啡般,带有一丝丝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