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在楼梯上捡到的心型吊坠塞进口袋,站起身。小心翼翼地走下黑暗的楼梯,打算回到原来的走廊。
然而,在下楼梯途中,发生了一件突如其来的事。
远远听到的枪声,以及几声尖叫……。
我跑起来。冲下楼梯,跳进微暗粗糙的走廊。
然后,震惊地呆住了。
「…………休伊!?」
走廊上,伙伴们横七竖八地倒着。小个子的法国少女,仿佛是在保护李似的脸朝下倒在地上。壮实的意大利少年,背靠走廊的墙壁,呆呆地看着从自己肩上汩汩流出的鲜血。身材瘦小一头卷发的美国少年,仰面朝天倒在地上发出呻吟。手臂流血的杨站在他们身前。
在这一片惨不忍睹的惨象中,站着一位瘦削的少年——
本该已经死了的休伊站在那里。
听到我不自觉发出的叫声,他慢慢向我转过来。我屏住了呼吸。他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不是出于他自身的意愿,仿佛是被某种强大的力量所操纵的可怕人偶。
「发现〈野兔〉。」
休伊如此说着,突然冷冷一笑。
他一只手很自然地拿着机关枪。我想,大概是从淹死的两个少年那里抢来的吧。
那这么说……他们最后所说的话……。
(幽灵出现了……!)
(它抢走了我们的枪,把我们关进这里……!)
他们口中所说的“幽灵”,就是指已死的休伊吧。
而现在,流着血倒在地上的,是伙伴们。
——血一下冲上了头脑。我掏出塞在口袋里的枪,瞄准了休伊的胸膛。
「休伊,放下枪!」
「……你放下。」
休伊笑着按下了扳机。
右肩滑过一阵灼热的冲击。等我发觉自己中枪时,已经跪在地板上了。手里握着的枪也掉在了地板上。额头上渗出了冷汗,感到一阵恶寒。
休伊看上去很高兴似的,一步一步地逼近我。枪口对着我的脑袋……。
「……住手!」
有个少年叫了起来。
手臂上不停流着鲜血的杨站起身,插到了我和休伊之间。他用愤怒地颤抖的声音问。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不要拿枪对着女孩子!」
「这些无所谓。无论是男是女,在这个箱子里都一样。」
休伊的声音也有些颤抖。
似乎在害怕着什么,他的眼神里透出不安。
「重要的是“国籍”,不是性别。」
「……什么意思?」
「我是协助者。你们是〈野兔〉,我是被放进你们之中的〈猎犬〉。被命令在适当时机咬死你们。这是为了国家。我会完成的!」
「休伊……?」
看着他那悲怆的表情,听到他说出的一通莫名其妙的词汇,我也只是迷茫地抬头看着他的脸。休伊举起机关枪。
「这里发生的一切是“未来”。这是毫无疑问的!」
杨跳了起来。
枪指着他的胸口。是休伊扣下了扳机。
杨瘦小的身体被弹了起来。血沫一下子溅到了我的脸上。在很近的距离遭受枪击的杨,胸口开了一个大洞,小小的身体发出意想不到的巨大声响,“咚”地倒在了地板上。鲜血汩汩地流出,转眼间,将发暗的旧绒毯染成了鲜艳的红色。
我发出惨叫。这时,休伊又把枪口对准了我。
他冷冷地笑着。
张开薄薄的嘴唇,说了一句话。
「求饶吧。」
我狠狠瞪了他一眼。休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我不要。」
「那就去死吧!」
枪口朝我逼近。我不由闭上了眼睛。
——咯嚓!
扣下扳机,我听到一个轻微的声音。
我张开了眼睛。
看来子弹用光了。我急忙捡起刚才掉下的枪,左手紧紧地握住。
休伊转过身,向前走去。
我瞄准着他的背影,扣下了扳机。
巨大的开枪声响起了好多次。但,都没打中。肩上的出血,让我的意识渐渐模糊了。
等我回过神来,自己正在抽泣。扣着扳机,不停涌出的眼泪模糊了我的视线,呜咽使我的肩头不住地抖动着。
我看了看已经死去的杨,站了起来。摇晃着走向同伴们。
美国少年和意大利少年的侧腹和肩膀分别受到了枪击,但子弹只是擦过,听到我的招呼,他们总算能站起来。法国少女似乎只是因为太害怕而晕过去了。
我们三人站起来后,我背起了大概因为出血过多再次失去意识的李。她的心型吊坠还在我的口袋里。必须把这个交给她,我想,然后,再次向前迈出了脚步。
意大利少年开口了,似乎为了给有点不知所措的美国少年打气。他说着故乡的事,虽然这话题很不合时宜。
「我以前就住在集市附近。早上摆个小地摊赚些零花钱。堆着各式各样蔬菜的地摊可是最棒的。我那时觉得夏天蔬菜的美丽,美味绝对不会输于其他任何国家……」
美国少年无力地微笑着,似乎在说「嗯,我在听」。
突然,法国少女小声说。
「为什么……?」
其他的少年都回过头看她。
法国少女用挤出的声音,似问非问地说。
「他活着?那个男孩子?不是应该死了吗……」
没有人回答她。
没有人知道。
我也近乎疯狂地在自己的头脑中反反复复地回想。那时……那时,休伊他的确是没有脉搏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