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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白 -monologue 2-

1

觉得有人在摇自己的身体。

睁开眼睛,漆黑的眼瞳正担心地看着我。和眼睛一样乌黑的长发直直地垂到地板上。

是一位和我年纪差不多的漂亮少女。

「呃!」

想起身,但头却很疼,我不由得呻吟起来。少女轻轻“啊”了一声,赶快用纤细的双手来扶。

这是哪里

发生了什么事?

我轻轻按着脑袋观察四周,这是一间很大的休闲室。到处摆放着高级的古董圆桌和椅子,角落里有吧台,上面排列着很多酒瓶。这里还设置了小舞台。乐谱被翻到中间。

木纹闪闪发亮的地板上,倒着很多年龄相仿的少男少女。好像有十几个人,每个人都在按自己的头,嘟哝着头疼。

我注意到聚在这里的孩子们人种并不一样。白皮肤的占了绝大多数。但从其中混杂着典型日尔曼风格的金发碧眼,个子高大的少年,以及看起来在地中海长大,皮肤被太阳晒得黝黑的卷发男孩,可以得知国籍各不相同。还有黄皮肤的小个子男孩。虽然有一个浅黑肤色的小个子男孩,和一个同样肤色的女孩,但两人却发现对方所说的话并不是自己国家的,所以很疑惑。

虽然能听懂他们发出的类似抱怨头疼的吵嚷声中有英语和法语,但大部分是语速很快,让人听不懂的外语。

旁边一个黄皮肤的少年走了过来,帮孩子站起身来。孩子用法语说了句「谢谢」,他似乎听懂了,点了点头。

「这是哪里!?」

响起了一个清晰的英语发音,因为声音很大,孩子们都回头看向那里。

那里站着一个白人少年。很瘦,短发。带有雀斑的皮肤,被太阳晒得很健康。

「被坐着奇怪马车的大人抓住,吃了饭以后就睡着了。醒来之后就在这里了。头好疼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站起来,告诉他我也一样,于是那少年很不安的问道。

「大家也都是这样吗?」

只有懂英语的孩子们点了点头。

雀斑少年环顾了一下休闲室。在房间里烦躁地走了一圈之后,他抬起头,看着大门。

伸手去抓门把手。

打开。

被吸引住了一般靠近门,窥视了一下外面。外面是长长的走廊。明亮得晃眼的洋灯照着豪华的木制墙壁和深红色的绒毯。

雀斑少年皱着眉,不安地回头看着房间里。

「喂

他歪着头半信半疑地说。

「是不是在摇?」

是的。」

听他这么一说,的确发现地板在慢慢地左右摇晃。很有规律,每隔几秒就左右摇晃一下

这是哪里?

为什么会在这里?

正这么想着,一个按着自己脑袋的女孩突然抬起了头,用尖利的声音大声叫道。

「是地震吧?没错,发生地震了!」

休闲室顿时陷入混乱。

有的孩子甚至慌慌张张想钻进桌子下面。就在现场即将失控时,刚才帮助我的中国少年开口了。

不是的。」

用的是发音纯正的英语。

大家都回头看他。

「这种摇晃不是地震。」

为什么这么说?」

雀斑少年反问。中国少年冷静地说。

「因为这里不是陆地。」

「你说什么?」

「这种摇晃是波浪。我们在海上。这间房间恐怕是船舱其中的一间。我想这不是陆地上的建筑,是船。」

休闲室里刹那间又恢复了寂静。

2

雀斑少年带着几个从头疼中恢复过来的人走进了走廊,其中也包括刚才那个中国少年和一开始叫醒我的黑发少女。

洋灯的灯光刺眼地照着走廊。深红色的绒毯是从没踩过的高级货。每走一步就轻飘飘地陷下去,脚被绊住几乎快要跌倒。

听到我的抱怨,中国少年说。

「嗯。这里一定是船上的高层。」

「为什么?」

「这种客船,上层是提供给出高价享受豪华旅行的一等乘客使用的。所以休闲室,客房,连走廊都很豪华。」

「往下的话,就变成挤满二等乘客,三等乘客的便宜客房以及船员的房间了。所以照明也不怎么样,绒毯也换成了旧的。再往下就是货舱和锅炉房。那里会有点脏,简直不像是在同一艘船上。」

你很了解嘛。」

雀斑少年有点怀疑地小声说道。听到这话,中国少年苦笑。

「喂喂,你不要怀疑我啊,我只不过是以三等乘客的身份坐过这种船而已。」

「唔

他们边走边开始彼此做自我介绍。

雀斑少年说自己叫休伊。中国少年姓杨。

「你呢?」

既然被问道,我就回答了。

「阿莱克斯。请多关照。」

「是法国人吗?这个,你一开始说了法语,而且英语有点口音。」

「不,不是的。索贝鲁人。」

「原来如此。那国家的官方语言是法语嘛。」

黑发女孩似乎既不懂英语也不懂法语。但似乎明白大家在做自我介绍,指着自己说。

「我姓李。」

然后用手指告诉大家她现在十四岁。

和杨说的一样,有豪华休闲室的那层的确位于船的上层,因为他们登上阶梯后,就直接来到了甲板上。

他们依次走到甲板上。木纹老旧的甲板,每当少年他们有人走上去,就发出“咯吱咯吱”很硬的声音。

走上甲板的少年们全体愕然地站着。

那里,真的是海。

夜晚的大海

在街头时,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的浓重黑暗覆盖四周,黑色的波浪“哗哗”地翻腾着。远处挂着一轮青白色的月亮,使海面上浮现一道光亮。所能看到之处都是一片黑暗的大海。海上除了这艘客船以外,看不到任何其他东西的影子。

一位少年在甲板上奔跑。

「喂!」

他大声喊道。

「有人吗!救命!」

只有波浪在静静地翻滚。

另一个匈牙利女孩也跑了起来。个子很高,是个很丰满的少女。她抓着栏杆,正打算大叫。

咻!

突然出现一种奇怪的声音。

随着如同切过风一般的声音,响起了少女尖利的惨叫。

休伊急忙问。

「怎么了?」

「什么东西擦过了我的脸,我刚走到这里,就从那里有什么东西飞过来,从海那边

休伊伸手摸了摸少女的脸。

他的手立刻沾满了黏稠的鲜血,即使在黑暗中也能清晰地看到。

少女的右脸被什么东西削过似的出现了一道浅浅的伤痕,鲜血就是从那里流出来的。自己发现了这道伤痕的少女发出惨叫,一屁股跌坐了下去。

我和黑发的李两人把少女搀起来。

休伊他们去检查了少女指的方向,但实在太暗了,不知道飞来的是什么东西。

跑进掌舵室的杨回来,摇着头说「不行」。

「舵坏了。不,是被破坏了。」

「为什么?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而且这艘船除了我们,没有其他任何人的迹象。为什么这里只有孩子?」

面对大声叫嚷的少年,杨为难地摇了摇头。

不知道。」

休伊站了起来。

「这样呆在船上最后也只可能死。对了,无线呢?这种船应该有无线吧?」

「没错。喂,阿莱克斯无线室应该是在船头吧。」

杨问我,但我是第一次乘这种船,于是摇摇头。

「应该是在那里!」

杨和休伊说着,两个人跑了过去。

但立刻又垂头丧气地走了回来。

「怎么了?」

「不行。有一个好大的烟囱,切断了通道。从船尾这里去船头,在甲板上走不过去。我想大概是装饰用的烟囱不过也太大了,简直像是故意造得这么大,好让我们不能去无线室

「那怎么办

休伊抬起头。

「有办法。不走甲板,回到船里去。走下阶梯,通过走廊往船头走,再爬上那一边的阶梯就可以了。这样就可以去对面,用无线向海上救援队呼救。」

「没错,一定很快就会来的。」

突然手臂上有种柔软的触感,是李很不安地靠了过来。虽然语言不通,我还是向她点点头,告诉她不用担心。

我们搀着脸颊受伤的匈牙利女孩,再度走下阶梯。

洋灯的灯光依旧刺眼地照着走廊。但总觉得绒毯似乎和刚才不太一样。不自觉会看成血一般乌黑的颜色。被搀着的匈牙利女孩开始轻轻地哭泣。我看了看李,两人用尽全力地扶着她。

我们回到原来的休闲室,从头疼中恢复过来的少年们都看着受了伤的少女,吓了一跳。

休闲室里,留下来的少年们各自坐在椅子上,不安地低着头。明亮的吊灯下,他们脸上却都是青白色,眼神也都很黯淡。

他们一个个站起来问道。

「怎

「怎、怎么回事?」

问题接踵而来。休伊阻止了他们。

我来说明。」

休伊代表我们把甲板上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向大家做了说明。然后提议大家一起去无线室所在的船头。没有人反对,大家都无力地点点头。

所有人都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名字,年龄和国籍。怎么会来到船上的。

有一点每个人都不同。国籍。

英国,法国,德国,澳大利亚,匈牙利,意大利,美国,土耳其,阿拉伯,中国,还有索贝鲁

虽然语言完全不通的除了李还有几个人,但看起来十一个少男少女中没有两个人国籍相同。简直像是从世界各地挑出来集中到这里的。

但也有共同点。

所有人都是孤儿。就算这样消失,也没有人会来找他们。

3

再次走进走廊。这次是全部十一个人,一个接一个。通过同样的走廊,往刚才相反的方向走去。

因为不安,我似乎又开始头疼了。于是轻按着头不自觉地呻吟起来。李注意到我的样子,停住了脚步。

「阿莱克斯

李指了指挂在她脖子上的心型吊坠,是亮晶晶的珐琅做成的粉红色吊坠。她抓住我的手,有点强硬地让我摸着那块吊坠,然后闭上眼睛,做了一个放松的姿势。

看来心型吊坠是李的护身符。她应该是想对我说“有了这个你也不用担心”。

她黑色的眼瞳闪耀着温和的光芒。真是个体贴的人,我想。于是感激地朝她点了点头,再次跟在大家后面往前走。

领头的休伊和杨突然大声叫了起来。大家吃了一惊,停下脚步。

堵住了。」

休伊说道。

「你说什么!?」

脸颊受伤的匈牙利女孩拨开众人挤到前面。因为她用两手分开了大家,即使我站在最后,也能很清楚地看到前面的东西。

是墙壁。

高达天花板的黑色墙壁堵住了走廊。这样一来走不过去了!杨转过身,脸色都变了。他在走廊上跑了起来。

「杨!?」

我叫他,他回过头看我。

「这一层应该不止这一条走廊,我要去确认有没有可以通到船头的走廊!」

大家都点头同意,跟着杨跑了起来。

但是走廊都被黑色的墙壁阻断了。匈牙利女孩第一个开始抽泣起来。其他有几个孩子也受她影响哭了起来。

休伊和杨两人小声商量之后抬起头。

「大家去找升降梯!」

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休伊很坚定地说。

「到下层去。那里也许没被这种墙壁堵起来。听懂了吗?好了,找升降梯!」

杨指着走廊的一头。

「那里有。」

两人不由分说地带头跑了过去。

升降梯在一个格外明亮的角落里。一扇令人觉得恐怖的铁栅栏闪着黑色的光泽。旁边还有一段白色发亮的瓷砖做成的楼梯,但不知为何却没有开灯,所以只有那里很暗。

休伊看了看少年们。

「也有楼梯,你们打算怎么办?」

大家面面相觑。

可能因为害怕黑暗的楼梯,大家争先恐后地走进升降梯。休伊目瞪口呆地看着少年们不停地往升降梯里挤,不久回过神来说。

「还能再乘两个人左右吧杨,阿莱克斯,你们俩带领他们到下面一层去。」

「你呢,休伊?」

我问道,却只见他拉着李的手往楼梯方向走去。

「我和李从楼梯下去。好了,我们在下面见。」

李回头看着我们,挥挥手,很可爱的动作。我和杨彼此看了看对方,挤进了升降梯。

咣当,咣当

铁笼子发出粗鲁的声音关上了。

随着“轰轰”的响声,升降梯缓缓降了下去。

照明灯白晃晃地照着,每个人都怀着紧张的心情,沉默不语。

就在此时

「哇!!」

一阵少女的尖叫突然响起。是李的声音。

杨急忙想打开铁笼子的门。升降梯停在了下面一层,过了一会儿,铁笼子摇晃着,发出粗鲁的声音慢慢地打开了。

大家跌跌撞撞地飞奔出升降梯。

「李!?」

「怎么了,休伊!」

所有人冲向黑暗的楼梯。

但因为周围太暗了,大家都摸不清方向,只好大声叫着他们的名字。上面隐约传来抽噎声。

李!?」

我正打算冲上去,杨从升降梯里找到了应急用的手电筒,赶了过来。我打开开关,往上面黑暗的楼梯照去。

手电筒白色模糊的圆形光束照到了一具尸体。

所有人都轻声发出了悲鸣,站着一动不动。

休伊倒在那里。

他像一个坏掉的提线木偶,躺在楼梯的休息平台处。趴在地上,左手被压在身体底下,右手则紧贴着腰际。

一旁的李似乎被吓得不轻,蹲在地上。

「怎么回事!」

德国少年朝李怒吼。这个少年个子很高,有着近似成年人的体格,看上去远远超越他十四岁的实际年龄,很有威慑力。

但是,听到他怒吼的李却无法解释。她用手势加上动作,表示她追着休伊下了楼梯,就看到他倒在这里。

德国少年用带着德国口音的英语不耐烦地吼道。

「这种动作看不懂!」

他奔向休伊,想去探他的脉搏。他抓起头朝这里躺着的休伊的右手,用手指搭着休伊的手腕内侧。

脉搏完全停止了。

「怎么会死的!?」

不知是谁问了一句。李摇了摇头,表示她不知道。

黑暗的楼梯里只有杨拿着的手电筒发出圆形的光束。而杨似乎因为过于吃惊,手电筒掉了下来,圆形的光朝下落去,发出“咣、咯啦咯啦”滚下楼梯的声音。楼梯再次回到了一片黑暗。

寂静,仿佛死一般沉重。

然后,有人突然发出了尖利的惨叫。

「不要!我受不了了!我要回家!」

是那个脸颊受伤的匈牙利女孩的声音。接着发出了奔下楼梯的声音。我正想去追她。杨也大吃一惊。

「喂,你去哪儿!别走散了!」

没有回答。杨又叫了一声。

「不和我们呆在一起的话很危险!」

我追到下面一层的走廊。看了看附近,看到了女孩跑进黑暗的背影。她转过走廊,不见了。

「喂!」

跟在我后面追来的少年们彼此看了看。

总不能不管她。于是以升降梯为集合地,我们开始在这一层散开,四处找女孩。

4

走廊有点暗。

只不过往下了一层,灯光就比最初所在的休闲室走廊暗了一些。从走廊的木纹也能看出,使用了有明显木节的木料。深红色的绒毯大概已经使用了一段时间,上面很多处都泛黑了。经常被人们踩的中间部分也起毛变薄了。

两边排列着单人客房。走廊单调地向前延伸,几乎让人有徘徊在同一个地方的错觉。

我独自踩在过于柔软的绒毯上,感到越来越不安。

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不知为何不想转过下一个拐弯处。脚步几乎不听使唤地要停下来了。自己给自己打着气,勉强地,慢慢地转过了那个拐弯处。

那里

站着我们正在找的匈牙利女孩。一个人孤零零地站着。仿佛吓了一跳,瞪大眼睛,身体僵直。那双眼睛正对着我,我努力想避开她的视线却没成功。

女孩死了。

不知不觉,张开嘴,一种完全不像自己声音的惨叫声回荡在走廊里。

她并不是站在那里,而是被战斗刀从正面刺穿了喉咙,钉在走廊的墙壁上。我摇摇晃晃地走近,想着自己必须做点什么,向她伸出手去。

颤抖的手刚碰到,插在墙壁上的刀刃便松了,尸体滑入了我的手中。

很重。手上有沉甸甸的重量感。

听到我的叫声赶来的少年们一个个聚了过来。他们一转过拐弯处便看到了尸体,于是发出大叫。杨提心吊胆地向我靠近。

「阿莱克斯你没事吧?」

我无力地点点头。

聚来的孩子们看到这副景象,都害怕地颤抖。不久,体格健壮的德国少年愤怒地大声喊道。

「是谁杀了她?」

不知道。」

杨的回答激怒了他。

「你说不知道!?」

「因为我们谁都没带刀啊。大家都是空手被带到这艘船上来的。而且,这种军队用的刀怎么可能会出现在客船上呢?」

「那?」

大家面面相觑。

这时,迟来的李也赶到了这里。她看到女孩的尸体,大吃一惊,用手捂住了嘴。

死寂的走廊里,我抱着尸体,发现了一件不能对其他任何人说的事。

走廊的尽头,有一个古董柜。抽屉被拉出了一点。从我站的位置,正好能看见抽屉里的东西。

里面有一把小型枪。枪身闪着不祥的漆黑光亮。

有武器。

这艘船里有武器。

可是

为什么